正是先前地图所描绘的地方,湿洼之地,竟然有一处人造蓄水地方。
拉开附近掩护的机关,便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黑影闪身而入。
咔嚓,第一道锁开了。
又是一声咔嚓,第二道锁开了。
咔嚓,咔嚓,咔嚓,三四五六……
久违的光线,稀罕的投射到被黑暗笼照的水牢。
不过惊醒潜伏者的,不是光线,而是那一道道沉重的开锁声。
水影重重,及腰的水位,下身浸泡在水里的人,被锁链悬挂,困在中央。
久经潜伏,快要变成野兽的他,自藻发中抬眸,黑亮的眼睛和头发融为一体,这样黑暗的地方,完全看不出来,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头发。
肮脏,褴褛,消瘦,狼狈。
用任何一个不堪的词语来形容他,都再贴切不过。
壁灯被点燃了。
刺目的光亮迫使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太刺眼,太不习惯。
而时间会让他习惯。
那个人的轮廓渐渐清晰。
狼狈的他,傻傻痴笑,竟有癫狂的态势。
关押太久,疯了么。
“小子,怎么又是你。”
“这不该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我来这里好几回了。你应该求我放你出去,才是一般人应该有的反应。”
那人哈哈大笑:“你这是拐着弯夸奖我不是一般人吗?谢谢夸奖。”
“我在父亲的房间里,看见过你以前年轻时候的画像。姿容若妖,行事风流,苗疆第一美男,曾是那么骄傲,现在再看,以前的风采已经荡然无存。为什么你要选择这么惨烈的方式,去度过你的余生,和我们作对,你的余生有比较高兴爽快吗。”
那人冷哼,锁链在水中摇曳,声音清冽又沉冷。
“大言不惭,小子,你不是当事人,没有经历当年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资格胡乱评断。”
“当年的事情记录在册,只要是苗疆要人,谁都可以知道。”
男人嗤之以鼻:“是吗,记录在册,我来猜猜,一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说我背叛苗疆,而实情却是,苗疆背叛了我!我只是还以颜色!”
“你每次来这里看看我,都没有好事情,说吧,这回又出了什么事?让我乐呵乐呵。”
来者攒紧拳头,一拳招呼到他脸上。噗的一声闷响,水花四溅,男人牙龈出血,他吐了口血沫,嗤笑。
这么生气?果然不是好事情。可是苗疆没有好事情,对于他而言就是好事情。
“勾结外人的就是你,对吗?”
被人这么一打,头发被甩到了一边,露出了他的半张脸颊。
枯瘦如柴,脸颊深深凹陷,什么英俊潇洒,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都是昨日的梦,很遥远。
“哈哈,你们是急疯了吗?我困在这见不得人的地方,怎么出去?怎么联系外人?如果我说我有这通天的本事,那你是不是要把我杀了?喂,快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好事情?”
又是结实的一拳。
可这人越被打越高兴。
“你当年一定把解药研制出来了,快说,你把它放在哪里了?交出来。”
“什么解药……难道,你是说那玩意……”
黑发很好的遮挡了他苍白的脸色,他竟然也有些急了。
“你是怎么把那玩意送到外面去的?这里密不透风,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摇曳,男人定睛一看,眯眼,一手探入水中。
竟然生生抓住了一条环蛇,蛇的身体在甩动,场面惊悚。
“是靠它们吗。”
就像当初夕儿在燕王府一样,借用毒物往外面传消息,甚至和他里应外合。
水牢虽然结构严谨,但是建设之初,也是按了的通风处,防止犯人在里面憋死。
这片土壤底下,全都是水牢,但是只有这个男人的这里需要锁上十八道锁。
不过既然有通风口,那么就不能百分百排除,他不会借用小动物做小诡计。
“你以为在江陵城搞出这么一堆事情,牵连了苗疆,苗疆一乱,你就有机会逃脱吗?痴心妄想。”
“不对,你这不是慌了吗,我还是有机会的吧。”
他这是真心话,还是纯粹的顶撞之言?
一把卡住他的喉咙,收紧。
这里空气本来就稀薄,他呼吸困难,艰难呜咽。
两只手被锁链锁着,他完全没有自救的能力。
“把解药交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放我一条生路,让我离开这里吗?如果不是,我在这里,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杀吧,杀了我,我就解脱了,正好。”
“很好,你就是不肯把解药交出来是吗。”
男人用癫狂的笑来回答他。
他的两道眉毛下压,用凶狠的手劲来回答对方。见他眼白上翻,还是没有求饶或者说实话的趋势。
手劲突然松懈。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骨头真贱,那么……”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臂膀上,滑走而下。
乌溜溜的黑色,一条两条三条。入水之后就像泥鳅一样滑行,钻到了男人身上。
男人闷哼一声,浑身不自然的抖动,难受,而且想掩盖轻微的呻吟声音。
可是折磨开始很久之后,直到奄奄一息了,还是没有作用,这把骨头硬得过分了。
夙夜气愤填膺,实在是无奈,只能收回小东西。
那人像是打过一仗一样,浑身虚脱。
“这个份上了,你还是什么也没说,看来,真的不是你。”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说话的时候再留意他的表情。
他这表情……要么是男人的演技太高了,要么是他真的没有作出损害苗疆利益的事情。
而且,他真的没有解药,所以说,真的只能依靠秦如歌了吗?
他愤怒地拍打水面,像一串点燃的小炮仗一样,声动很大的离去。
那十八道锁门就重重关上。
男人此时才像入定的老僧一样,镇静了下来。
湿哒哒的头发,长入水中。
他说,那玩意,侵袭江陵城了。
怎么可能呢?那东西只有一份,多年前就已经被销毁了,谁这么大的能耐又重新把它弄出来了。
而且指向性这么明显,为什么要害他,还是说,在救他……
不知道他突然想起了谁,呼吸突然变得混浊,急促喘息,铁链叮当作响。
“不可能,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不可能是他们,不可能是她。是巧合,一定是巧合,对。”
————
“你们到那边找找,对,就是这种形状。”秦如歌指点道。
雪下得不大,很快就停了,苗疆位处南方,历来雨多雪少,这样的气候,很适合动植物繁衍生息。
可终究是冬天,秦如歌也不敢太乐观。
此行除了明面上的原因外,其实她还怀了私心而来。
苗疆是一座天然的宝库,除了研制生肌水的原料,还有凤鸣煌身上十几二十种毒的原样,都可以在这个地方找得到。
每个人都在专心的寻找,自然没有人发现秦如歌还多做了手脚。
未几,毒物就一箩筐了。
黎阎夜是不懂医的,可是他觉得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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