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匠头老四三站在池边,一张脸阴沉得像锅底,两眼冒着火,恨不得把我们干嚼了。宫里好好长了多少年的荷花、睡莲、蒲苇下一步要一一连根挖起。最让人心疼的是成片的名贵荷花,虽然也会分一些给各宫养在缸里,可是大部分难免要沦为菜藕。今年夏天的太液池可能不会有往年的浓郁荷香了,这简直是从他身上割肉。我和人抬着鱼桶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真是恨不得一个耳光打醒他,与其在这里愁这些年年春来自然生发的花草,还不如赶紧想想到了要劳动他们的时候,怎么藏他们那里的兰小九。
到了下午,鵟英卫静悄悄撤走了,后宫防卫又回到了我们手里。白天不站岗去帮着捞鱼的小姑娘们都还嘻嘻哈哈以为是好玩的,丝毫不记得我提醒过她们过几天要挖泥。
太子妃默默站在廊下,看着下人们往静思堂院子里抬鱼缸,脸上瞧不出是喜是愁。直到下人们准备撤走的时候,她才缓缓下阶来走到缸边,面无表情地往里看了看,一个小内监赶紧折回去,满脸堆笑地亮出一罐鱼食,殷勤地捧着鱼食给太子妃讲着这太液池锦鲤的来历。太子妃只是微微点头,捏了一小撮鱼食撒在缸里。这些近身伺候主子的人果然是更加敏锐,已经从这几天的事情里看出,皇上十分看重这位外来的儿媳妇。不但下令淘干太液池水给她找发钗,连赐给她宫里的鱼缸上都是曦国常见的飞鸟逐日图案。可是,这份显眼的恩宠无异于把她牢牢钉在众矢之的的位置上,寸步难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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