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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蒿里情_最新章节第九章 情教君非等闲身



    黄昏渐浓,马儿仍是不知疲累的赶路。春风微凉,不甚宽阔的道路两侧长满了野草,显是很少有马车经过。一天劳顿,两人身上不由得涌起一股倦意;这荒郊野外的,却也寻不得一处可以留宿的地方。荒野的尽头,终于出现了片片农田,两人转入了一条平整的大道。大道两侧,栽种了株株嫩芽稍长的垂柳。叶明与杨玉儿快马加鞭,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了个小城邑。二人骑马,在外围转了一圈;见有官府的驿站,也有当地人自家的客舍。叶明看了眼杨玉儿,杨玉儿指着驿站摇了摇头。两人便下马,朝一间客舍走去。



    到了门前,内里走出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来;想是听见了铃声。那人走上前来,目光在马脖儿的铃铛上停留片刻,满脸恭敬的道:“封爷,您里面请罢!”叶明心知,那人看到自己骑的马,想来是将自己认作封家人了。叶明见此间并无马厩,问那人道:“这马放在街边,不会丢了吧?!”那人哈哈笑道:“封爷,您说笑呢!这整个青州,哪个不长眼的,敢偷封家的马?!您里面请,这马我给您伺候着!”叶明心道,这封家在青州,势力果真不一般;有这两匹马,倒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二人顺手将马缰从木桩上一绕,进屋坐下了。



    进门是个大厅,收拾得倒也算齐整。地上安了四五张矮桌,左手边一个柜台,后面架子上,摆了几坛酒。柜台一边,站了个中年女人;想是那男人的妻室。那女人见叶明二人进来,忙上前招呼。叶明要了点吃的,又看了眼架子上的酒。叶明不等那女人说话,见杨玉儿朝自己白了一眼,便又忙看向别处。那女人见状,哈哈一笑,道:“稍等,一会儿便给您上菜!我去给二位收拾房间去!”说罢,面带微笑的出去了。



    叶明和杨玉儿吃完,那男人带两人到后面休息。客房面积不大,里面摆了两张大木榻;墙角有个小几,几上放了些饮水及梳洗用具。边上,有个盛水的木桶;内里,盛了些清水。虽说较为简陋,倒也算一应俱全了。叶明刚想说要两个房间,杨玉儿看了他一眼,便将随身携带的包袱放到一侧榻上,坐了上去;又指了指另一个木榻。这一系列动作,看在男人眼中;那人一回身,也不由得微笑起来。



    叶明想起,主人自进门,都不曾提食宿花费。刚想问时,却见杨玉儿已经走过去,将几块碎银子托在手上,向那男人指了指。那人见了银子,犹豫再三,挑了块最小的,千恩万谢的出去了;看他模样,倒像是占了很大便宜一般。叶明看他表情,知道白银价值不菲。那赫连延给他的银锭,足有四五十两;银锭被二人震成碎块后,大的有三四两,小的也有两三钱。叶明看了看杨玉儿手中的银子,杨玉儿也看了看他,便将所有的碎银都从怀里掏了出来。叶明看着银子,刚想说教她收起来;杨玉儿又白了他一眼,揣回怀里了。叶明实在忍不住,趴在榻上,大笑起来。顷刻间,一天的劳顿,便已化作无形。



    第二日,二人早早起床,一路往北去了。行了半日,天上飘起丝丝缕缕的小雨来。这雨,一下便是三天。两人一时,倒也不甚急,行程便缓了下来。过了五日,到了东莱郡。两人没想到,在青州让他们处处受人尊敬的铜铃;在东莱,却生出些事端来。到了东莱,两人找了几家客舍;主人一看他们骑的马,都推说客满。寻了半天,终于寻到家能住的地方,却是在叶明将马上铃铛解下后寻到的。原来,在东莱当地,孙氏是强宗;而东莱孙氏,素来与青州封氏不和。所以一看见这马上铃铛,谁都不敢冒着得罪孙家的风险接纳二人。



    叶明睡到半夜,隐隐听见外面传来阵呜呜咽咽的萧声。叶明轻轻踅出门来,一个纵身,便上了屋顶。此时,正值月中;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天上。远处,一座宏伟的庭院,在月光下,庄严肃穆。那庭院屋顶上,正斜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素服,衣袂飘飞,颇有些阴沉哀怨的味道。此时,萧声已住;那人将玉萧放下,手里慢慢托起个小坛酒来。叶明见状,向那人奔去;几个起落间,便到了他身旁。那人闻声,缓缓抬起头来;深情阴郁,面色苍白,俊朗的脸上毫无血色。此人,正是赫连延。



    叶明见赫连延还是这幅神态,竟不由得嘿嘿笑了两声,道:“又碰了慕容雪的软钉子?”赫连延将个酒坛一举,竟不由的咳嗽了两声,道:“还碰了硬拳头!”叶明伸手将酒接过来,道:“慕容家的小姐,倒也真是厉害!这么说,我这酒差点喝不到了?!”赫连延喘了口气,又活动了下胳膊,道:“又错了!”叶明道:“哪里错了?!”赫连延喃喃道:“不是小姐厉害,是老头子的拳头硬!”叶明喝了一口酒,道:“你大老远跟着我,便是为了给我送酒?”赫连延冷冷的道:“我跟着的,不是你!”叶明沉思片刻道:“慕容家的人也来了?去了哪里?”赫连延道:“孙家!”



    叶明说声“好酒”,又摇了摇头,道:“孙家在那儿?慕容家的人,已经走了?”赫连延指了指屋下面,道:“还有一个,在养伤。”叶明又喝了一口酒,道:“慕容白。”赫连延摇了摇头,道:“你,从来没猜对过,这次是慕容玄。”叶明不由得笑出声来,道:“你几次三番,打伤慕容氏遗老,他们为什么不杀你?”赫连延喃喃道:“自然有不杀我的理由。”两人正说话间,院中传来个粗厉的声音,道:“屋上什么人?!敢来孙家撒野!”



    叶明循声望去,见一个须发横生的大汉;他挺身站在院中,正举刀向这边吆喝。叶明叹了口气,笑道:“看来,这里不欢迎我啊!”赫连延道:“你先去把摸到你门前的几个喽啰料理了罢!可别教他们,伤了你妹妹!”“妹妹”二字,说得极重。说罢,叹息一声,喃喃道:“这么个姑娘,为什么偏要将她作妹妹看!”叶明回头,果见几个黑衣人正悄悄向前,摸向自己住处。叶明脚尖点瓦,转身飘然而去。只听身后赫连延道:“酒我请了,我们两清了!”叶明回首,笑道:“下次,我再请你喝一杯!”赫连延喃喃道:“一定!”说罢,疯狂地咳嗽起来。叶明,却早已走远了。



    叶明悄悄回到客舍边上,见五个黑衣人正站在门口;其中一人,持一跟木管,插入窗缝,想是欲吹入迷药。叶明刚要出手阻止,忽见五根木簪蓦地从檐上射下;那木簪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五人手上。五人吃痛,连滚带爬地奔了出去。屋檐上,却猛地掉下个人来,重重摔在了地上;叶明上前一看,正是杨玉儿;忙将她扶起来。想来她早已听见动静,便悄悄藏到檐上;待五人来到窗前时,便将内力灌注木簪,猛地扔了出去。可惜的是,她没怎么用过暗器;用力过猛,支撑不住;木簪射出,自己便也从檐上掉了下来。杨玉儿扶着腰站了起来,白了叶明一眼。叶明见她窘状,又差点笑出声,憋得满脸通红。



    叶明正待取笑她时,忽闻得身后传来阵鹰隼般的鸣叫。一只翼展约有二尺的白隼,正抓着个小酒坛飞来;待飞到叶明上空四五丈时,将酒坛扔了下来。叶明接住酒,打开来,便喝了一口。杨玉儿一脸狐疑,忙来夺酒坛。叶明笑道:“看这白隼颜色,不是赫连延教它送来的是谁?!”说罢,向空中道:“屋上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共饮一杯!”话音刚落,屋上便飘下个人来。



    这人身披黑衣,青巾蒙面;落地之时,毫无声息。他步伐轻盈已极,显是轻功极好。他不等叶明再说话,便开口道:“两位,还是尽早离开罢!族长认定你们是封家人,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叶明打一个哈欠,拉着杨玉儿便向屋里走去;临进门,又回头道:“我在赶路前,可是要睡个好觉的!”说罢,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叶明进屋,那人却没有走,呆立在那儿。片刻之后,身后来了一群人;人人手执刀剑,约有百余。那人回头,冷冷的道:“算了,都回去罢!他不是封家人,封家,没有这等高手!”话音刚落,房顶上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道:“孙晏,倘若他真是封家人,东莱郡,也便没你孙家什么事儿了罢?!”原来,这黑衣人唤作孙晏,是东莱孙家新一代的翘楚;是现任孙家族长孙长营的侄子。孙晏抬头,看了看屋上之人;见那人着一身素衣,侧身而立;他目光冷峻,衣带飘飞;腰间环佩,兀自铮鸣作响。头顶一轮明月,却显得异常落寞,右手执一根白玉萧,与周身融为一体,别无它色。此人,正是赫连延。



    孙晏怒道:“赫连延,不知我孙家哪里开罪于你;你打伤我孙家客人在先,现在又对我族人冷嘲热讽;当真以为我孙氏无人?!”孙晏身后,一个莽汉也恶狠狠的附和道:“欺人太甚!”赫连延默默抬起头,看了看月亮,又侧身看了看叶明住的屋子,猛地向那说话的莽汉看去。这一眼,目光冰冷且满含蔑视,直如鹰鸠般锐利。那人一个哆嗦,一柄单刀“哐啷”一声,掉到了地上。那人忙从地上拾起单刀,连道:“不小心被刀扎到手了!”惊慌之态毕现,狼狈异常。



    赫连延冷哼道:“孙氏果真人才辈出,连兵器都如此厉害,刀柄都能伤人!”孙晏怒道:“别人怕你,我孙晏可不怕!先教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罢!”说话间,足尖点地,腾空而起,轻飘飘的到了赫连延身旁;与他相距丈余,拔剑而立。这一招寻常的轻功“蜻蜓点水”,显是已被他发挥到了极致。赫连延咳嗽两声,冷哼道:“孙家轻功,名闻天下;在江湖上行走的孙家子弟,却多是鸡鸣狗盗之辈。这拳脚如何,便不用在我眼前显摆了罢?!”说罢,又轻咳两声。



    孙晏面色铁青,显是愤怒到了极致;他不再犹豫,挥剑便刺。剑花飞舞,招招搏命;顷刻间,便刺出四五剑。赫连延以一根玉萧御敌,轻挑慢拨,只守不攻;随意几个动作,便将几剑劲力化去。孙晏俞攻愈快,见每每快刺到赫连延时,都被他轻巧化解了去;心中焦虑,额上冷汗不住冒出。孙家绝技“搏命十九式”,眼看便使出一十八式。这剑法,号称“搏命十九式”,是孙家先人所创;招招阴狠,以命相搏,弃首疾攻;以图牺牲自身非紧要之处,对敌人致命一击。这是套陷入绝境中,方可使用的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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