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乱臣贼子”从她嘴里吐出来,沈毕之却不知道说的到底是那些个已经离开朝堂的人,还是在说自己这个正在搅弄风云的人。
这里每一片竹片上的人,都曾经是女帝一手提拔,她给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权力,放任他们不择手段去为自己办事,无形中放大了他们的野心……
可是现在,他们的野心已经超出了她原本的想象,让她厌倦甚至是厌烦,她不再需要他们了!
有的人,激流勇退,她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些年的栽培;有的人,逆流而上,她又觉得辜负了自己那么深的信任。
沈毕之看着那些落地的竹片,好像看到了以后的自己,毫无价值,弃如敝履。
“沈爱卿也坐吧!”女帝好像刚刚发现沈毕之还一直跪着,摆了摆手,“不必拘谨。朕,只是想找你说说话。”
“圣上说,臣听着。”沈毕之起身,跪坐到另外一边,微微低头,双手叠放在腿上。
女帝似乎很满意,继续说道,“从仙魔时代开始,我皇甫家上百代就一直守护着这片河山。朕的老祖宗们,每一个,他们每一个都是一代明君!朕,临危受命,不得不为。可,朕是个女子,所以不管朕怎么做,都有人觉得朕不配,都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万民之口,就只是因为朕是一个女子!”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激动,微微挺了挺身子,褚红色外衣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绣五爪飞龙的玄色里衣。
沈毕之没有说话,头又低了几分,沉默地倾听。
她心里很清楚,女帝说这些,其实根本就没有打算听到自己发表任何意见。
果然,女帝又继续说,“他们都忘了,当年,是朕平息了五王之乱。他们只记得,朕在城楼上亲手杀了自己的五位王兄,他们说朕残暴,说朕冷酷无情。可是,他们不记得,就是朕的这五位王兄,他们从封地一路起兵进京,沿途到底杀了多少人,京都被围两个月,又到底饿死了多少人?”
“臣以为,圣上是不需要旁人理解的。”沈毕之拢了拢衣袖,说的若无其事。
女帝一手揪着滑落在地的外衣一角,“撕拉”一声,竟然撕开了一条口子,“朕不在意,只是有些不甘心!”女帝叹了口气,“只是,朕不能后悔,也不能不甘心。朕是九五之尊,是这大凉的皇帝,朕这一辈子便再也不能说什么不愿意、不甘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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