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有多远,记忆有多淡,淡淡的记忆隐隐涌出来,勾起丝丝的痛;日本鬼子占领了家乡,汉奸帮着鬼子干,又是维持治安,又是通风报信,别说家了,就是有家也不能回了。
张一真的心里燃烧起一把火,抹一把眼泪,咬着牙一拳砸在地上,“家仇国恨,干死这帮混蛋,不打跑日本鬼子,天天逃命避难,何处为家?”
想起姑姑,想起马三,想起三天之内必须行动,张一真打起精神,随手掐断一根草茎含在嘴里,慢慢地嚼着,思索,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想到可以信任的姑姑。
想起李紫蕊,张一真联想起了敌(特)工科的于飞,摇了摇头,对李紫蕊心生不满,“打仗亲兄弟一样,却有事瞒着哥哥。”
对李紫蕊这个似乎有些来头的女人,张一真心生芥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流星地朝村东走去。
过了木桥,张一真钻进了芦苇地,大片芦苇在小河的东岸,随河而生,不知道有多远,在大马庄和小马庄几千亩的土地上,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密密麻麻,葳蕤繁茂。
这芦苇荡里有一个老人。
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本来张一真要把高麻子盖的几间房子给老人住,可高麻子以为自己战死了,带了几个人一把火把房子点着了。
没有办法,张一真只有把老人家安顿在芦苇荡里,这位老人家不是别人,他就是四处要饭,睡在坟地里的二傻。
二傻因张一真而来,他喜欢敬佩张一真,反四处为家,讨饭的二傻寻到张一真,也想杀个小日本,为死去的母亲报仇。
在水中的一块陆地上,搭起了矮小的窝棚,老人家安顿下来,在这有水的地方,老人家学会了捕鱼,叉鱼,在老人眼里,有鱼吃可不中,他喜欢自己的老本行——要饭。
他的身边渐渐聚集了一帮叫花子,如果不是张一真把两匹马交给二傻看管,二傻早就离开了这芦苇荡。
人总是很奇怪,在别人看来饥一顿饱一顿,挨骂,看人白眼,见人低头哈腰,拿小孩都要当爷的讨饭生活,二傻却过得有滋有味快快乐乐。
小黄马长嘶了一声,它似乎嗅到了主人身上发出的特别气息,夜莺在天空歌唱,不管月亮多么地明亮,根本找不到夜莺的影子,它那优美动人的歌唱总是响在身后,听到声音抬头观望,夜莺早已飞到了远方。
张一真很喜欢夜莺的叫声,他学着夜莺叫了一声。平原鸟儿的种类不多,恰在六月,夜莺叫得正欢,张一真就把这定成了接头的暗号。
芦苇里,听到夜莺的一声鸣唱,那声音唱得有些特别,不够尖亮,二傻跳将起来,张一真来了,他迎着那叫声,一连学了三声癞蛤蟆,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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