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告诉寡人说,先生是学儒的?”待蒙恬、卜兴相继跪坐入席,嬴政才开口问道。
“正是,我传承的是子夏之学。”
“哦,儒学里面还有所谓的门派之分吗?”秦国贵族,闲暇时,会读诗书陶冶情操,但对儒学真的不了解,嬴政不由得有些好奇。
“法家分法、术、势三派,儒家同样不是铁板一块。孔子之后,有曾子之学、孟子之学、子思之学、颜氏之学、子夏之学,新进又兴起了荀卿之学。在我看来,只有子夏创立的西河学派,才得到了儒学的真传。”
“先生为何这么说?”
“儒学传自周公,脱胎于周政,长期处于齐鲁之地,远离边疆,外患较少,经济富裕,齐鲁之地的儒学,仁义中少了杀伐的内核,在我看来,却是残缺的儒学。孟子主张,天下当归于一,真正的儒生,衷心拥护天下一统,可统一天下的方法策略,儒家内部却争执不下。齐鲁之人,颇以为只要行仁义,感化世人,天下人仰慕仁德之君,不用征伐而能归一天下。子夏却认为,孔子所传的儒学,也未必就是真正的儒学,还需要与时革新,被人认为不敬祖师,不得已到了魏国,创立了西河学派。魏文侯、李悝、吴起都曾拜子夏为师,魏文侯治政,李悝变法,吴起兵道、法家、儒道集于一身。”
“那先生认为,天下当如何归于一?”卜兴的口才,比起张仪这些纵横家,差了一大截,见卜兴说得有些离题了,蒙恬出言提醒。
“要想实现天下一统,靠得不是仁义,而是军事上的强大。战国七雄并存这么多年,王侯如此众多,没有人想失去自己的地位。六国之人,也不愿天下归于一,而成为亡国之人。靠孟子宣讲的仁义,不能实现大一统,只能依靠剑和血。”
嬴政面露思索,心里有些触动。在赵国的时候,他也听过一些儒生的言论,空泛的仁义道德,画饼充饥,说得人心花怒放,却落不到实处。邯郸之战那么危急,妇女儿童都上了战场,也没有跳出来说,哎呀,大家打得太残忍了,不符合仁义,我们干脆并入秦国,为华夏之地的统一作出贡献吧!赵人不想亡国,山东六国,不想亡国,想要靠仁义统一天下,确实不可行。
“司马法有言,杀人安人,杀人可也;灭其国,爱其人,灭之可也。仁义,有小仁,大仁之分;有私家之仁,公家之仁。国君对内滥施仁义,不修武备,不明纪律,外敌入侵,国破家亡,男人被杀害,妇女被奸淫,施小仁却致大害,行私仁坏曲制。真正仁义的国君,严明法度,建立强军,时刻备战,外敌不亲,国内安宁,没有家破人亡之虞,这才是真正的大仁,公家之仁,哪怕不为人所理解,国君也要去毫不犹豫的去做,总会得到后来人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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