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绮愕然,他从前所思所想之中,虽然也知国富民强只是建立并巩固一个王朝的开始,而扬善惩恶、凝聚人心才是保万世基业之根本,却哪里能像李淮安这般去琢磨人心之险,若是真这样说来,人心永不满足,岂非是无论朝廷做何努力,百姓也永远不会真心实意去向着朝廷,因为世人尽皆明白的一个道理便是,更好的东西,永远都存在于那未知的未来里头。
谁能真正地去创造未来不是太平盛世,不是世代平安,而是乱世,是战祸,是群雄并起,是四海纷争,为何每一次大治之世看上去都比上一个朝代好,正是因为每一次大治都需要一场撼动人间的大战,流尽天下的血,去成就前人没有的伟业出来。
陈绮越想,心中越怕,脸上已经禁不住发白,就连额头也开始渗出汗珠来,他看向李淮安,只见自己的先生平平淡淡说完了话,好似刚才他所讨论的人心,并未长在他自己身上一般,只是又拿起碗筷,不紧不慢地再去夹食盘中的鱼肉。
“先生,”陈绮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小心问道,“既然人心如此难以满足,那我们为国出力、为君解忧,最终是为的何般”
李淮安听了,露出微笑,道:“你能这般想,已与常人不同,也不枉我收你做徒弟。常人只道,在朝为官,在位谋政,为的是居在高位的那一人而已,孰不知那个位子,张三坐得,李四也坐得,世代更迭,王朝反复,当过大王的,既有书生,也有武将,甚至还有流氓无赖、叫花乞丐,难道底下的人就从没想过,万一上面的那个人换了,他也要跟着告老还乡不干活了么”
“所以先生坐的,都是为百姓真正某福祉的实事。”陈绮道。
“这可惜我现在知道了,实事做得太多,反而不如偶尔为一两件虚事来得更好。”李淮安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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