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这一番话,让刚刚还全力维护叶楚青的李源一和何挺进无言以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两人虽然嘴上不说,想必其实心中所想的和谢意并无二致。何挺进更是怒目圆睁瞪着叶楚青,那眼睛简直就像是在说:“你这小子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这种不过脑子的话也出的出口”
话一出口,叶楚青就知道再没有回旋余地,毕竟谢意在场,到时自己丢人事小,让李源一这个世家良将在一个小小的铜丘百夫长面前丢了脸面,那可是真辜负了这个少年将军对自己的信任了。身上的压力重若千钧,叶楚青深吸一口气,迎面对上谢意那有些愠怒的脸,道:“诸位将军,我们身处敌后,所余战力不足百,守城无异于抱着棺材不放手;而罗将军劳师来援,有中伏之危,如果我们作壁上观,则是等着蛮子先击退罗将军,再反过来收拾我们”
“可是”,何挺进毕竟是急性子,还未等叶楚青说完,又打断道,“就算你又说对了,但这次可不是偷袭,而是明打明地和蛮子去对着干,我们这点人马,能起到什么作用”
李源一与谢意也纷纷点头,看上去虽然承认了叶楚青所说有些道理,但还是不认同这种冒险的行为,李源一道:“叶兄弟,这些时日你屡建奇功,大伙儿都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但是此前的战斗毕竟都是我们去搏运气,行对了险棋,行军打仗,贵在求稳,行险虽能取一时之得,可万一赌错了一次,那可就是满盘皆输再无生机可言”
李源一出身将门,虽然年轻,但论韬略,断不是叶楚青这种野路子出身,叶楚青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与威望远不足以让李源一轻信自己而屡次犯险,只得喟然道:“既如此,在下多说无益,但凭将军做主,无论生死,定不相负”
城头几人相互看了看对方,心知肚明这争论半日毫无结果,无非还是抱紧城池死守罢了,只得无奈散去,只剩下李源一双眉紧皱,远眺城外,怔怔出神。
中州的冬季,一般长约两月有半,帝都所在的北方,大抵是大雪摧城,冰冻不化,而在帝国的南线,紧邻温热潮湿的蛮国,寒暖气流在此交汇,即使是最冷的天,气温也不过零度上下。
然而,虽然气温并不算低,但南方多雨水,空气潮湿,气温一降,湿气便如刺骨的刀子一般往人身上剐。这般的寒冬,常人多添些衣物,烧些柴火,总归是能对付着熬过去。
但对常年驻守在边城的将士而言,每年的冬天甚至比泥泞多雨的梅雨时节还要难熬,一来是将士们身披甲衣,热量挥发快,遇上冰冷的空气,简直就像被一个冰罩子给罩住一般;二来则是入冬后昼短夜长,又是边塞要地,守城万万马虎不得,因而夜间的作业时间大大加长,顶着刺骨寒风,披着冰冷霜露,纵是铁打的汉子也不免打上几个哆嗦。
自冷江城陷后,叶楚青与一众弟兄死里逃生,一路上杀机重重,好不容易在这安奚落下脚来,却眼看也待不长了,只是不知等到离开这安奚城时,自己是一个疲惫的士兵,还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从城墙上下来后,叶楚青的心情低落,本来慷慨陈词时的一腔热血褪去,竟也觉得一身凉意颇为难忍。叶楚青搓着手走着,思忖着自己人微言轻,但这几番立下功劳后,总觉得自己在李源一和何挺进等城中主将面前,也多少算一个出谋划策的人,然而这回却碰上了一个大钉子,终究是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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