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炎一笑道:“怎么好好地想起来唱《长生殿》?往日也未见你唱过这个。”
安琪指了指天上月亮道:“因见这一轮圆月,才想起来《长生殿》里杨妃梦入蟾宫,习得《霓裳羽衣曲》的段子。”
江墨炎想了想道:“再唱个别的来听听,《长生殿》虽好,到底颓败了些。”
安琪笑道:“这有什么颓败的?”
江墨炎心里想着,这唐玄宗和杨贵妃,最后可没什么好结果,什么月宫重逢,仞利天宫,都是骗人的鬼话。唐玄宗这样昏庸无能,出了事情却拿女人出来顶缸,向来为他所不齿。心中虽如此想,面上却只淡淡一笑:“难道不知道‘可怜一曲长生殿,断送功名到白头’?”
安琪轻轻一笑:“那倒不算什么,我不喜这《长生殿》,却是因为男子做错了事,却得要女子来承担后果,这是什么道理?最后杨妃的魂魄竟还接受明皇,真真愚不可及。”
江墨炎眉毛一挑,不发一言地笑着看向安琪,安琪却看着月亮不知在出什么神,江墨炎遂笑道:“那别唱这个,唱一段《牡丹亭》。”
安琪闻言便笑道:“好,就唱一段《牡丹亭》来你听。”想了想唱道:“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剪,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江墨炎听她歌声清越,曲词清晰,婉转温柔,犹如软滑的绫罗轻抚人心,渐渐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待她唱完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笑道:“瞧瞧这哀怨的,如何就耽搁了青春?”
安琪一甩手道:“谁说耽搁我的青春了?是杜丽娘的青春。”
江墨炎但笑不语,但那笑容已有些凝滞,安琪微微一笑:“我再唱个别的你听。”
江墨炎淡淡点头。
只听她清了清嗓子,未语先笑道:“我唱了,你可不许笑我。”
江墨炎好笑道:“我没事儿听着曲儿笑你做什么?”
安琪便笑了笑,轻声唱道:“小姐小姐多丰采,君瑞君瑞济川才,一双才貌世无赛,堪爱,爱他们两意和谐。一个半推半就,一个又惊又爱,一个娇羞满面,一个春意满怀,好似襄王神女会阳台,花心摘,柳腰摆。似露滴牡丹开,香恣游蜂采。一个斜欹云鬓也不管堕折宝钗,一个掀翻锦被也不管冻却瘦骸。今宵勾却相思债,竟不管红娘在门儿外待,教我无端春兴倩谁排,只得咬,咬定罗衫耐。犹恐夫人睡觉来,将好事翻成害。将门叩叫秀才,嗳秀才你忙披衣快把门开,低声叫,叫小姐,小姐吓,你莫贪余乐惹飞灾,看看月上粉墙来,嗳,莫怪我再三催。”犹未唱完时,见江墨炎打趣地看着她,已红了脸面,待唱完时,却故作镇定地靠着一旁的鹅羽软垫坐下,口中说道:“好了,我可再不能了,这样冷,再唱怕要倒嗓子了。”
她一坐下,江墨炎就倚了过来,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在她耳边邪笑道:“我的小红娘,你的‘无端春兴’可以‘倩’我‘排’,不必独自‘咬定罗衫耐’,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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