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虽说得轻描淡写,可冷天奴意识到当日这二人定是伤得不轻。
“少主,王英他出去打探消息了……”
冷天奴忽神色微变,下意识收足,冷凛的目光盯向正低头给他穿足衣的哑妇人,哑妇人茫然抬头,似不明白冷天奴为何嫌弃她不让她侍候他穿上新做的足衣。
“天奴哥哥,她叫落冬,原是落府里的绣娘,冬嫂的手好巧,手艺可好可好了……”见状,凝佳立时道。
看了眼洗干净后脸上伤痕越发显眼的落冬,凝佳心有同情,虽落冬被毁了的容颜比起霍辛好不了多少,可凝佳并无丝毫的嫌弃和恐惧,继续道:“不过三日,冬嫂就给我缝了一方锦帕,还给天奴哥哥你做了一双足衣和一件中衣呢,哦,那件亵裤也做了一半……”
“殁和王英他们没来时,还是冬嫂帮着我煎药,还给天奴哥哥你擦洗身子喂药上药呢!”
冷天奴眼皮微抽,早已僵了脸色,看着笑语盈盈的凝佳一时无语,末了,神色尴尬的朝定定看过来的落冬道:
“有劳冬嫂了,我已大好,这些,还是我自个来吧。”冷天奴看了眼半套在脚趾上的足衣,脸上显了不自然。
冬嫂忙连连摆手,却也没再坚持,只低眉垂眼,若无其事般又深深看了眼冷天奴右脚底的那轮赤红“弯月”的胎记,顺手拿起那件崭新的中衣放到冷天奴手边,而后默默退了出去。
想到被芳儿之外的女子给他洗身换衣,冷天奴只觉浑身不自在,更是心有尴尬。
看着冬嫂芊瘦的背影,冷天奴微蹙眉,心有莫名,感观敏锐的他能感觉出落冬对他的善意和照顾,她看向他时眼底里迸发出来的喜悦,厚重的关切,甚至是失神和痛楚,都令他莫名其妙。
厢房,落冬呆坐床边良久,脸颊因激动而微抽,双眼濡湿泪落的她忽就弯了弯唇,含泪而笑。
她忽起身,按了墙角某处机关,一道暗格显现,她双手使劲往身上擦了擦,小心翼翼的从中拿出一卷以布帛包的严严实实的画轴,颤抖着双手将画卷展开来……
绘制此画之人显然是个丹青大家,下笔如神,似赋予了整个画卷以生命,画中人栩栩如生,似鲜活气息可闻。
画中锦衣华披的女子,生有一张出尘脱俗却又清灵妩媚的鹅蛋脸,黛眉微扬,眼角微翘的凤眸里似有繁星闪烁,她若淡淡的看过来,便似站在九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为红尘所扰,她若勾红唇一笑,便若九天仙女下了凡尘欲媚惑众生,她是如此矛盾又合谐,令人迷醉……
此时的她,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她凝视着婴儿,温柔若水的目光似凝望着她的整个天地,菱角般的红唇微勾,虽笑得清浅,可那深深的眷念和慈爱,却似要透过画卷涌溢而出,然那不舍慈爱的笑容里,更有一抹淡淡的忧伤萦绕其中……
她凝视着襁褓中的婴儿,眉清目秀初露俊美的婴儿也在凝望着她,婴儿咧嘴笑得欢快,甚至还蹬了蹬腿儿,绣有麒麟的襁褓一角散落,露出婴儿洁白如玉的小脚丫,右脚底,赫然有一如勾“红月”弯弯……
画中女子手轻轻拍抚着笑得欢快的婴儿,宽大的广袖上绣着的水波纹随着她的动作似泛起涟漪,水波一层层荡漾开来,引人视线,倒是忽略了被广袖半遮掩的婴儿的小脚丫儿……
画卷上没有落款,只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字:天官赐福。
落冬久久盯着画中的女子,泪水滑落,颤动着唇,虽无声,却是无言的说着:
“小姐,我终于找到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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