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儿的默吡叶护脸上挂着笑容,可那笑,比起他身旁眼睛锃亮笑得开怀的苏尔吉汗王和庵逻王子,就太过勉强,甚至是恶意满满。
于庵逻王子,千金公主占了“可敦”之位总好过左夫人勒兰难上位,想到风头不可一世的勒兰难母子也有今日,他就忍不住想仰天大笑。
而默吡叶护的妻子古里尔,略显扭曲的五官则毫不掩饰她的激动和愤怒。
站在台下第一排中间位置的送亲正使“汝南公”宇文神庆,着簇新的官服,腆着发了福却不失挺拔的宽大身材,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笑容满面的他一副老怀安慰的模样,看向宇文芳的眼神,不掩长者对晚辈的慈爱色。
倒是他身侧的长孙晟,器宇轩昂的国字脸上虽也带着笑意,然那笑却不达眼底,甚至有些许的沉重,他目光微闪,余光扫向受邀而来的北齐亡国之君高绍义,一袭盘龙银绣华服的高绍义,虽举止行态低调,可那自骨子流泻而出的贵气还是无法令人视而不见,他站在那儿,悠闲的负着两手,唇边一抹似笑非笑静静的看着。
居高临下的宇文芳,清凌凌的目光扫过台下各怀心思表情不一而足的众人,当对上冷潇雨不着半丝情绪的桃花眸时,她神色蓦地一僵。
而当对上“尔伏可汗”摄图灼灼又咄咄的目光时,宇文芳杏眸又突地一跳,旋即不动声色掠过。
待目光落到高绍义脸上时,高绍义唇边的笑意越发大了,甚至还意味深长的冲她点了点头,那淡漠又寒凉的笑容,令宇文芳无端起了身鸡皮疙瘩,忽就感受到来自这人的深深危险和恶意。
想到汝南公所说佗钵已答应和亲大典后会将高绍义交给送亲使团,宇文芳突然就起了怀疑,高绍义会如他表面看上去这般平静的引颈受戮吗?
宇文芳杏眸若有若无的遥看方才令她心有所感的方向,期盼的人儿还是未有出现,掩下眼底里的焦灼,而后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见大喀木和佗钵看过来,立时依照方才佗钵所做,敬天敬地敬草原神,而后,以袖半遮面,仰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烈酒入腹后宇文芳强按下心底的焦灼与不安,抬手以空杯示人,冲看过来的佗钵莞尔一笑。
佗钵眼底里似有两束火在烧,隔着头冠上垂垂而下的条条红珊瑚珠串紧紧盯视着她,眼见她含羞带媚的眉眼,唇边尚留有酒渍的水嫩红唇,不觉“吧嗒”了下嘴,心有荡漾……
“自今日起,千金公主就是我佗钵大可汗的可敦,这漠北草原上最尊贵的女主人!”
佗钵声音洪亮如钟,中气十足的声音宣布千金公主为漠北草原上的女主人,他佗钵大可汗的“可敦”……
当佗钵大可汗抓着千金公主的手高高举起时,整个王庭似热油入水,沸腾声起,是真心也好,是假意也罢,人人喜笑颜开大声奉承祝贺着突厥最尊贵的一对儿新人……
脸上挂着点点笑意的冷潇雨睇了眼佗钵的手,眼底里滑过一缕暗芒:儿子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抓着手,真真是看着扎眼!怎这么想剁了佗钵这只爪子呢。
外围赶来观礼的士卒家眷和牧民及各色商队者众,虽看不清观礼台上的场景,可被那爆发出的欢呼声所感染,亦情不自禁的大声欢呼……
若非有层层兵卒强行阻挡,只怕是拦不住这些激动又热情如火的民众……
被佗钵紧抓着手的宇文芳,忍下心内恶寒,强按下挣脱开对方粗粝大手的冲动,强作欢笑的她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看着一众小可汗贵族头领们依次上台,奉上各部族的道贺重礼,这些礼物各部早已备下,可和亲大典一推再推,直至今日,方才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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