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芳回过目光,神色些许慵懒,略颔首。
云儿给她卸下头上赤金嵌宝凤羽冠,脱下金缕华服,打理着披开的乌浓长发,通过光可照人的鎏金铜镜看着那神态几许慵懒的美人儿,隐忍不住轻声道:
“公主,池安儿她……真得会再逃跑吗?”以前云儿定不会以为然,但今夜之后,她便不敢再觑这个池安儿了,敢于森森皇宫中诈死出逃,这胆得有多大!
人地两疏的茫茫大草原上,难得身边又多了个她瞧着顺眼的人儿,想到池安儿会逃走,云儿心内竟生出些许不舍。
透过铜镜看了眼身后云儿矛盾的神情,宇文芳浅浅而笑:
“若她有心要逃,可拦得住?”
“便是人拦下了,心可拦得下?”
“她一无路引,二无通关文碟,便是侥幸逃出突厥到了边城,没有身份之人,被官府抓住便会被当作流民或逃跑的奴婢处置,下场,更是凄惨。”
“不过……”宇文芳把玩着手中物,若有所思,“我如今倒是可以确定了,沫珠出手相救在先,天元大皇后赦其死罪允她随嫁出塞在后,池安儿,该是天元大皇后特意放到我身边侍候的。”
“可,若是她入了天元大皇后的眼,为何又对我只字不提,只让她以罪婢身份随嫁出塞呢?”宇文芳杏眸流转,心有疑惑,“云儿,若非你怜她,只怕她早已死在宇文姿手中,如此看来,倒又不像是天元大皇后刻意安排在我身边的人。”
“这个池安儿,”宇文芳唇边一抹似笑非笑,“事端皆由她救鹰奴起,本公主真不知该她是心善呢还是太过无知!”
“不过,想来也不是个笨的,敢公然要胁左夫人,又令其无可奈何,倒是有趣。”
池安儿的想法她何尝不知,如今治病的人是她的宫女,治病的药材又是她的嫁妆,明面儿上似乎左夫人已被她所掣肘,可心思深沉如左夫人,会轻易或甘于被人钳制吗?
“她的容貌,是有几分像。” 宇文芳忽道。
宇文芳神色淡淡,倒是看不出何意,云儿生了丝紧张:“公主,可是要远远的打发了池安儿?”
宇文芳秀气的掩面打了个哈欠,声音含了些许懒怠,淡淡道:“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容貌乃父母所赐,岂能刻意更改,本公主又岂会做无谓计较。”
其实池安儿那张脸儿,看着还挺顺眼的,也不知她长得像其父,还是其母?
见公主对池安儿的长相并无忌讳,云儿暗松了口气,心内暗道:日后,可要看紧了这个丫头,莫再惹出麻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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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难以安眠的除了宇文芳,自还有它人。
左夫人十五岁便跟了佗钵,二十多年来从鲜嫩青涩的少女到风情正盛的女人一直深受佗钵宠爱,能二十年荣宠不衰的她自非徒有其表之人,为了留住佗钵的宠爱,为了梦寐以求的“可敦”之位,这么多年死在她手上之人何其多,有自作自受的亦有无辜受累的。
如今容颜尽毁被迫迁出王庭,不过区区几个月便已尝到冷怠滋味,她如何能甘心?
若时候那般牵着阿巴齐的手而去的左夫人,临出帐之前,又回头深深看了眼鹰奴,末了,阴戾的目光又落在了哈纳云脸上,哈纳云一个激灵,忙不迭捧起一根铁链,脸露讨好笑容,一副你怎么样就怎么样的驯服姿态。
左夫人一走,如同变脸般,讨好的笑瞬间荡然无存,随手“咣当”扔下捧着的铁链,眼底里暗芒闪,诉着不甘和怨怼。
转回头,正对上鹰奴幽深的目光。
鹰奴从方才的伤痛中缓过劲儿,微侧脸看看两眼锃亮的哈纳云。
他从不愿正眼看她,可现在,他在看她呐!
哈纳云下意识摸了摸红肿尚感热度灼灼的肿胀左脸,禁不住半掩面咧嘴冲鹰奴笑:
“脸被打肿了,是不是不好看了?”
“……”
“鹰奴,你在心疼我是不是?”哈纳云呵呵笑着,一张黑眉大眼尚有几分姿色的圆润脸蛋儿笑得开了花,笑得没心没肺。
鹰奴眉头拧,淡漠的转过目光,懒得再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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