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小人刚才沒跪。是,是趴,趴在了那儿,”杨元吉不敢违抗,顺着手上传过來的拉力快速爬起,顶着一脸鼻涕眼泪低声自辩。“小人,小人知道都督不待见这个,所以,所以小人刚才膝盖就沒着,沒碰到粮包,”
“你小子啊,”朱重九笑着摇头。这个杨元吉一看就是个曾经在蒙元地方官场上打过滚儿的积年老吏,油滑、胆小、谨慎,但是同时又特别擅长把握机会。只是才能与其他各方面恐怕有一些短板,否则也不会以老左军仓库帐房的资历,熬到现在才是个地方上的户科知事。
但是在具体用人方面,他也不想对政务院做太仔细的干涉。因此想了想,又笑着补充,“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都是好样的,做事都很用心。咱们淮扬如今正在大步向上走,只要努力跟得上队伍者,将來前途绝对不止于此。这点,朱某不说,想必尔等平时也能感觉得到,”
“多谢主公盛赞,我等必竭尽全力,”杨元吉立刻退开数步,与自己麾下的属吏们一道,按照今早听闻主公要來视察的消息之后偷偷排练过的套路,齐声表态。
“好,大伙都不必客气,”朱重九笑着点头,然后将左手心里最后了几颗稻粒凑到一起,缓缓丢进芭斗。“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今天到这里來,主要就是看看夏粮入库的情况。看到门粮食的农夫排起了长队,看着你们做事都有条不紊,我自己心里就立刻安生了许多,”
“主公放心,此乃臣等份内之事,绝对不敢怠慢丝毫,”众扬州路户科的官吏们,又躬下身躯,齐声表态。
朱重九又笑着点点头,目光从芭斗中的稻粒上扫过,然后信步走向下一排靠近后门的临时周转仓库。
兵科的后门,正对着的是一条与运河相连的小河。为了运输方面,户科很自然地就在后门所对的河畔修了一座简易码头。大批基层差役根本不知道今天会有“大人物”要來,正在指挥着临时招募的力工们用独轮车,将成袋成袋的稻谷,朝码头旁停靠的货船上运送。
徐洪三轻轻丢了个眼色,周围立刻有化妆成寻常差役的亲卫,快速走过去,与码头上正在干活的差役们混在了一起。并且悄无声息地在码头与后门之间排出了一道隔离墙,避免任何人突然暴起发难。
朱重九见了,心中立刻就涌起了一丝疲惫。叹了口气,停住脚步,回过头來对这杨元吉问道:“那边仓库里装得也是夏粮么,准备运到哪里去,怎么看起來袋子的颜色与这边明显不同,”
“那不是夏粮,是户局委托沈家从专程南洋购买回來的占城稻谷。原本想留着做种子的,但是后來发现集庆路那边早就有了引种,并且繁衍数代之后比占城稻更适合淮扬的天气。所以户科今年收了夏粮之后,就准备明年让各地都改种集庆稻种,把库存占城稻种全都送去江边磨坊,脱了壳做军粮,”杨元吉非常有眼色地追赶上來,小心翼翼地解释。
“差别大么,”朱重九困惑地皱了下眉头,非常耐心地询问。
对于稼穑诸事,他乃十足的外行。但好歹另一个灵魂所携带的信息量足够丰富,不用太仔细琢磨,就明白长江流域的气温远远低于越南老挝一带,所以稻谷引进过來之后,难免会存在适应性问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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