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击在面上有轻微的痛楚,我抚一抚面颊,“为何不早些告与我?”
“末将曾是江亶驭下之人,亦得先帝与陛下信重,”他半躬了身,“王有令,若遇突变,末将能否博得王妃信任只能凭末将自己。”
他话中之意,若他贸然告与我他是听命与霍鄣,我必是不信的,而我也确是几经试探方信了他。他与周桓朝或冯霈都是不同,他那一句曾是江亶驭下之人亦得先帝与皇帝的信重,便是他前路中最大的限碍。
霍鄣信他,也要他证明自己是如何全心效忠。
我看一眼他身侧的剑,缓缓笑道,“我一介妇人,得了我的信任于将军也无甚裨益。将军来日如何,惟有凭将军自己。”
无论广阳王是否知晓伍敬信是霍鄣的暗子,但只要我和伍敬信在宫中,他便不能恣意掌控皇帝。而在短时内除去我的最佳之法便是行刺皇帝嫁祸于我和伍敬信,这样他即可名正言顺的接管长辰宫戍卫。
我吩咐伍敬信引诱广阳王想到借行刺嫁祸于我,又在守卫上露出空门,幸而伍敬信得力,不过两日里,广阳王果然入瓮。
身藏弘丘王府徽记的刺客在进殿前已伏诛,而后进殿的几人正是伍敬信遣出的死士。广阳王一看便知不是自己密遣的刺客,这样相互挟制,总不至于被人完全控制。
回首望过衍明殿的殿宇,若我最不愿的万一真的存在,也算是给自己留了足以候到霍鄣归来。
行刺皇帝的罪名将是除去广阳王的利器,可这一桩罪名或难将广阳王置于一击必败之地,我当再备一柄利剑。
我更盼着,那另一柄利剑除去的只有广阳王。
次日朝会时辰初过,哥哥与众朝臣入宫问安。
问安间隙,哥哥随我进了侧殿,未坐定便道,“广阳王入朝本就根基不稳,此间又出了这等大事,他难以辞咎。”他静默少时,又问我,“你还要留在宫中?”
我几番催促,他却并不急于离宫,反而附在我耳边道,“陛下此次出痘外间是在广阳王入宫后而得知,目下看陛下虽渐愈,可你原本应在京郊此时却在宫中,宫外已尽知了。”
我惊得停住了喘息,虽知广阳王是认得我的,可我以为便是我认了,他也不会在我身上大作文章。
可见是兄弟,利用女子的手段也是相近的。
皇帝出痘后我最先入宫又没有对外宣告,虽说是为了防范有人借机生事,但广阳王入宫无疑已将我置于难以自辩的境地,到时广阳王反诬我借皇帝出痘图谋不轨我即使有皇帝护着也辩不清!一旦我不能脱身,连着霍鄣都要被牵连进去,我一时思虑欠妥,或许将连累得霍鄣苦心多年创下的基业一夕倾覆!
我只觉得双腿发软,哥哥忙扶住我,镇声道,“你奉姐姐口谕入宫为她取衣,因痘症滞留宫中。姐姐那里已这样应对旁人,你也要记住。”他压低了声音,“朝中有周桓朝与沈攸祯,你尽可放心。但京军离京前隐有调兵之相,只是不知是谁调动又是针对谁。阿珌,此时你万万不能失了方寸。”
手臂被哥哥握得隐隐发痛,我恍然醒过神来,笑道,“他可有信送回来?”
哥哥笑一笑,右手向袖内一探,“你入宫后北境的信便是送到我那里,我可没有偷看。”
掌大密函的下角是霍鄣手书的“齐”字,我曾与他约定,非到急时不用双道火漆封缄送信,而这两封密函,皆是双道火漆封缄。只是看哥哥的神情,外面应还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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