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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舆_最新章节第50章 第五十五章 北征 上



    朔日大朝,赵胥受众举为相。而赵胥拜相后,朝堂明波暗涌暂息。

    许是疑于朝中的安静,又有归于苍邑关外的冯霈与乌州的窦承璲东西二向静观牵制,和赫月余里除却几次轻兵探入也不曾有大作为。

    可将入秋了,累积战力与妄想半载过后,和赫人大肆南下必将不久,我几次提起,他却仅道,时机未至。

    朝中再没有人主张和议,可和赫的无为仍是这些人“不战”的借口。但国力经数代帝王已见衰微,今上又是年少,此时大战若败便会伤及根本。也不过是几日里,已近乎是举朝反对北征。

    众口一辞之下,霍鄣欲施行他所坚持的北征定策何其艰难。

    劝不得,便只能静候。

    何况和赫岂会甘于无为,此次若要他们心服,必须要候至时机现于人前之时。再者,便是有此前数年的筹谋,朝廷调拨出足以支撑这一场大战的战资亦需时日。

    朝廷一时的急躁,极易致使大军因粮秣不济而功败垂成。

    数次试探过后,和赫举重兵三万南出阙墉关。

    眼见陆廉无法抵挡和赫的攻势,霍鄣仍下了死令命他再坚守十日,便是全军战亡,也不得使和赫一人踏过掖平。

    朝臣接连两日于宣政殿跪请,霍鄣终于请旨发兵,却是亲征。

    出征前夜,霍鄣拥住我,叹息中惟有愧疚,“阿珌,你不可怨我。”

    他的手臂紧紧环着我,心跳透过薄衫声声撞进脑中,我抵着他的肩头,“我知你是为了我好,沙场终是男子的天地,我并不懂得许多。但我记得你曾说过,犯我家国者,必将家国所受屈辱百倍还与他。”

    他若是早早告知了我,备战那段时日我便不能安心。北征已定,少一日不安于我都是大善。

    颈窝微微刺得发痒,他的面颊轻滑过我的耳后,叹息暗哑低沉,“先年与焦法一战,焦法出城之际我所率一营士卒轻敌冒进几近覆没,以致焦法乔装为上骁军探至蒋征身边。若未有转去斩下焦法头颅,我不会有今日。”

    他不过短短一句,却可想见那场败绩定是他多年来极深的一根刺。

    从前我与世人同样只听闻他未有败绩,此时我终于明了,为何这些年来他若没有万全之备决不轻易一战。

    此行有他这些年来倾尽心血练就六如之上骁军,他的远征并非击退和赫,而是要和赫从此再无力向中土挑衅,成旷世之伟业于此一役。

    他轻轻放开我,“阿珌,你可知何谓屠城?”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胸口,缓缓道,“我的家乡原在鸿丘城外的乡间,那里是自鸿丘南下另一重镇的必经之地。九岁那年,和赫破上靖关直入鸿丘,初时还有人逃往家乡避难,可不过一日而已,便再没有人来。我们看着鸿丘的大火整整烧了两日,火势稍缓时,我们再看到的已不是人。

    母亲将我与阿商藏入屋后土丘的坑洞,待我们出来时,鸿丘的火光仍在,我们眼前惟有被和赫人踏于马下的残尸。上靖关与鸿丘已尽破,乡间的柴刀无法抵抗和赫人的杀人利器。

    我无力安葬父母,惟有将他们草草葬入那处坑洞。离乡前,我曾抱着阿商在半山处回望家乡,看到的只有一片赤土,再无生灵。我寻投叔公,他不肯收留更弃我们于荒野。我们无家可回,家乡已毁,至十数年后百姓仍不足当年的半数。我知国之弱将累及无数百姓无家,昔年以护国之念征战,我已记不得多少次自尸山里捡回性命,至没了阿商,我曾以为这世上我再无亲人。”

    我只觉有透骨的惊惧骤起,那次是孝武皇帝之后和赫惟一一次袭入上靖关,那个当年只有九岁的孩子存活至今,其中的绝望与艰难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

    我倚在他胸前,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你有我和颐儿,融儿也在。”

    他双臂收拢,叹息绵长,“好。”

    出征那日,我将他送至府门之内,微笑一如往日,“放心。”

    府外是整装待战的上骁军,他按住身侧的佩剑,只深深凝望住我。

    战马嘶鸣,他蓦然转身,再不回望一眼。

    我如何不知他的顾虑,朝中的文臣亲贵多有不服武将者,他离去后留下一座几近空虚的京城,难料哪一方会借机生事。

    但荡平和赫根除边患是他的夙愿,功成近在眼前,他不会放弃这个时机。他更是不能不去,陆廉无力孤身于定州抗敌,东西两向已有和赫大军迫近,冯霈、周辰初与窦承璲不可轻调,若要抗敌取胜,惟有他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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