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桓朝笑拜过,“这些不过是琐事,近来宫中大喜,也不会深究礼数,王妃不必多虑。”
他绕路先行往宫门去,我与嫂嫂和那女子互礼,那女子微躬的身形略显拙钝,她软语问安,“王妃安好。”
眼前女子有空谷幽云般的清灵之气,我一时想不起她是谁,嫂嫂已笑扶起了她道,“当心身子。”
昨日帝后大婚并未见到她,向皇后问安时她站在嫂嫂身后,只是她总是深垂着头,此时见到她的容貌愈发觉得应是相识的。
她留意到我的目光,无饰素手轻抚了小腹,笑容略含了歉意与赧色。嫂嫂亲和笑道,“入宫前夫君几次叮嘱我,你是初次入宫,要我代沈子小心看顾着你。我原不知你有了身孕,你初有孕,实不必入宫的。”
梁宛,原来她就是沈攸祯之妻,那个芳名远播的才女。因着梁氏的名望,她被赐以郡主仪制出嫁,只是婚后身子病弱从不露面。
原来她已有身孕了。
“皇后母仪之喜,臣妇不敢轻待。”她浅浅一笑,“此前我亦忧心会失仪,幸而有大长公主照拂。”
我低声嘱姵嬿传辇乘,又向她微笑道,“怀着身孕徒步走了这样远,必已劳累了,宫门尚远,还是乘辇乘为好。”
她的容色略显苍白,额头也沁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看来确是累了。她并不回拒,只道,“多谢王妃盛情。”
树荫下静候片刻,梁宛坐进辇乘,我与嫂嫂不能同乘一辇,于是陪行在侧,笑道,“有孕是天大喜事,目下天热不宜外行,日后更当以好生将养为上。”
她羞涩一笑,“谢王妃关怀。”她盈盈望向我,目光柔若一潭春水,“臣妇久慕王妃风姿,只是不想到今日方能得见王妃。”
目光不由滑过她的小腹,我向她一笑,“我亦是久慕细君才名,沈子好福气。”
她的温婉笑容是有几分像沈素的。
当日沈素出嫁前,我在武城公府与她最后相见之时,她也是这样的笑容。
我曾嘱她不必再往武城公府,但她执意请了沈攸祯与她一并去了武城公府,更往王府送了帖邀我回去受她的拜别。京中高门女子中,嫂嫂向来最喜欢沈素,那日沈素离府后,嫂嫂竟有失落长叹。
嫂嫂与梁宛说些生育时的细事,我自觉有些疲累,只不时笑言几字。眼见将至宫门,宫内虽能以辇乘代步,但这宫门还是要走出去的。
我与嫂嫂扶梁宛下了辇乘,嫂嫂举荐了家中几个侍奉过生产的老妪,我见梁宛喜色中仍有几许忧虑,于是道,“华袤太医的医术高妙,细君临产时可遣人去请。有他照拂着,细君定能平安生产。”
哥哥与沈攸祯正候在宫门外,哥哥迎过嫂嫂,却对我敛眉道,“又劳累到了?面色这样暗。”
梁宛就在身边,我不欲她多思,于是摇头轻笑道,“昨夜想着给颐儿临些诗赋,一时没顾及到时辰睡得晚了些,回去补一眠也便是了。”
嫂嫂亦端淑微笑,“蕴晖总念着你,夫君昨日启了新制的蜜,原本想你与我们一并回府,如此还是送到王府去吧。”
我许久未见蕴晖也是想念,只是耐不住倦意,便道,“也好。”又转首向梁宛,笑道,“华太医那里我会遣人先去知会,细君好生将养。”
梁宛拥着小腹含笑微微行礼,身边的沈攸祯扶住她的手臂,举动间十分小心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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