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出了这等愚人方是大大失了皇族的颜面,我看一眼皇帝,他已是涨红了脸。
哥哥向杨启举樽,朗声道,“杨氏忠义之名天下尽赞服,瑾敬杨侯三樽。”
哥哥与杨启对饮三樽,最后一樽未尽,城阳王悻道,“本王醉酒……”
“臣女启陛下。”
我一怔,一锦衣少女盈盈离席,侧面而过于殿中拜下。我一时想不起她是何人,只依稀记得上清池边赐福时她只隐于一众女眷中,她问安时庄太后与姐姐也未待她出言便让她退了下去。哥哥向我举樽轻轻摇一摇,又听她道,“臣女沈氏乞以不肖身为临淮王殿下以舞相贺,恭祝临淮王殿下福寿康宁,还请城阳王殿下指点。”
原来她就是沈素。
当日她的笄礼便是请了城阳王妃入沈府为她行礼,京中高门女眷尽皆到贺观礼,宫中太后与姐姐赐下的恩赏并不少于我当年的笄礼。当年先帝废黜江氏前她的母亲过世,她归于徐川衔恤并未在京中。亦是因着她有孝在身,且有沈攸祯的力主,她的婚事仍未定下。
只是她从前与江皇后亲厚,她的封号也是江皇后求来,怨不得庄太后与姐姐也不愿多理会她,可惜了她无辜受了连累。
人尽能看出城阳王欲借辞离席,只是他若一去,皇室的颜面便是失尽了。且城阳王恼怒的根由是我,他若离席,多少人会将罪责落在我的身上,于齐氏更是不利。沈素此时自请献舞留下城阳王便能挽回僵局,出于高才门第的少女能将时机掌控得这样好,可喜,亦是可怜。
“县主尊贵,岂可屈尊娱人。”皇帝终于出声,“城阳王若是听厌了长辰宫的钧天广乐,朕可令伶官入府请城阳王赐教。”
本是意在一团和悦的宫宴被城阳王唐突得失了本意,眼见城阳王坐回,城阳王妃亦与了沈素回礼,杨启忙笑道,“入宫时听杨中官说起今日有玉衣曲,臣最喜此舞,可是候得心急,还请陛下传舞。”
皇帝亦笑,“准。”
乐起,一舞姬独入,袖扬,疾旋,轻跃,俯仰之间长袖如灵蛇一般盘旋,又如强弩劲矢直直击出。裙裾的金线合欢折出的光晕灿若繁星,玉箫袅袅收音,云袖冲天一扬,又似玉兰坠地。
有三声扣掌,皇帝笑道,“好技艺。”他指着舞姬道,“杨侯喜玉衣曲,朕便将她赐予杨侯,杨侯可日日赏舞。”
杨启却连连摇手,“不敢不敢,家有悍妻,必会伤了她。”
一语出,满殿笑声不止。
众人欢饮,竟又听城阳王悻悻道,“难得县主有献舞之意,郡主当好好谢一番。”
他语风如针刺,“闺阁女子间多相赠珠环钗饰,郡主可将发间那枚花簪赐予县主……”他的话未完,身边的城阳王妃忙起身行了一礼,软语道,“臣妇虽才学粗浅,亦斗胆请为临淮王殿下手书百寿图,以贺殿下千岁。”
城阳王语中何止轻窕,几重意图字字针对我之下,竟是要将沈素也牵连进去。
我自腰间摘下一枚青玉鸾佩交到近身宫女手中,皇帝笑道,“朕见太妃亦有一枚同样的佩,原是一双么?”
我微俯了身笑道,“正是。太妃入吴王府前将此佩留与臣女,意为时时念着姐妹亲情。还请陛下亲赐予县主,更是恩泽临淮王殿下。”
城阳王却是更有几分轻藐,“郡主盛福。”他话端一转,“想来郡主极珍爱那簪,不肯割爱了。”
余光扫见城阳王妃手腕一抖,我抚一抚发簪,浅笑道,“殿下说得不错,我可得此簪是受先帝盛恩泽及,请恕我不能割爱。”
城阳王面上陡然一阵青白,嚅嚅举酒掩口,想来他也品不出那酒的韵味了。城阳王妃置笔,内监取过呈上,皇帝亦是笑道,“王妃才德兼具,王叔好福气。朕代九弟谢过王妃。”
城阳王妃惶然行大礼,城阳王亦唯有同行臣礼。皇帝起身笑道,“九弟近日常思念姑母,他此时当未睡下,难得姑母今日入宫,便请姑母与朕同往延清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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