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北城台,我转首,“当今上平防御,何处最弱?”
他的唇际扬出不难觉察的愧笑,“与城外叛军相较,管悯所在之处防御最弱。”
“我以为,”我拍一拍雉堞,“管悯所在之处的防御却是最强。”
我扬手指过,“管悯的主营在那,而你在这里。”
他似动容,却又是垂眸。
我不知援军何时会来救上平,以我们的军力能守到何时更是难以预料。我静黙片刻,轻声道,“上平的防御不能只强一处。”
周桓朝无言听着,他这样沉默,我反倒不好再说下去。他似看出我的为难,“末将有一法。”
回首看郭廷只停在我的五步之后,我道,“请讲。”
他仅稍思忖了,道,“上平只有四方城门……”
他转身四下指过,随身的佩剑陡然撞在我的腿侧。我大骇,倾身扶着雉堞竟一时不能走动。
周桓朝怔了怔,忙后退了两步,垂首道,“郡主恕罪。”
缓一缓急促的气息,我摇头道,“我知将军的剑并未出鞘,是伤不到我的,我只是想起了旧事。”
方才的那一撞,像极了当年江亶的头颅重重落在腿侧之感。我虚掩着口沉沉喘息过,道,“将军请讲。”
“上平只有四方城门,可这四方城门同是最难防御之处。”他扶剑肃道,“将城门以石封死,守军可全心应对城下叛军,或许能拖延整月。”
他竟与我想到了一处!
民多军少,攻出去又难以自信必胜,而固守,便是候不到援军也不会有短日内破城之危。可是这封死城门并非上佳之策,此战若败,封死城门于事后便是自绝于敌的败笔,亦或许是为将者的耻辱。
“既得郡主首肯,末将这便传令下去。”
周桓朝隐约的一丝笑意泯了下去,我看着他,或许,此策于他会是制胜的良策。
他的喉间似顿了一顿,“半个时辰前蔡奂蓄意潜逃未遂,撞于刀锋自尽。”
他这话说得隐晦,想一想也能大体知晓当时的情状,我漠然,“死就死了。他投敌是他作的孽,若他的家人不知,便不要连累了他们,交与褚充便是。”我移一移脚步,“与陈杼同样,他之投敌不可为人知,便也是亡于叛军斥候吧。”
周桓朝恍似又笑一笑,“蔡奂曾随齐公北伐西征立有战功,郡主为他周全也益于守城将士的士气。”
我大怔,这些年来我竟不知蔡奂是父亲的旧部。
周桓朝已望向城外,我亦不再看他,“将军广闻。”
他淡淡道,“上平是齐氏故里,只是蔡奂辜负了齐公的厚望。”
两个旧人竟都不能守忠,我叹道,“上平已有数百年,被称作齐氏故里不过十余年,蔡奂辜负的是朝廷。”
掌下仿佛有温热黏稠,白日里,不知有多少人血溅于此。我道,“若他的家人亦投敌,将军不可留后患。”我反复重重吁吸平缓方才几不能抑的起伏,“我听闻,前朝时一州军权与政权皆在刺史手中,而高皇帝将军权分出,升都尉之职守掌一州军权,其中之因由,将军可愿教我?”
身边人静默良久,我忍不住侧首去看,“将军不愿教我?”
他只是沉静远望,我笑了出,复长叹道,“也罢,我原也是年少无知,又是女子,将军不愿教我也是应当。”
“过往数百年里刺史曾掌一州军政,刺史率军御敌不胜枚举,可刺史据军自大不服朝廷之例同样不胜枚举。”周桓朝道,“高皇帝为集大权于京枢,为防臣强主弱,亦因已定文臣无旨谕不可涉战武之律,是以分刺史之权,各州都尉遵京枢军令。”
我再道,“国中从前文武之策不定引了些乱事,今上年少,却也是英主,此乱平定过后必将成治世。定国大将军奉先帝遗诏助陛下掌军,将军可知定国大将军如何助陛下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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