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朱玲倒不爱听那些官场里那些互相清算的私事,不过对她来说,整个后队的人都是捕快,总算是件比较轻松的事情。这两日正好是她每月身子不爽的时候,本就刺痛难忍的小腹再被马背一颠簸——说得夸张些——那真是连死了的心都有。若是往日,唐朱玲早找李进撒娇了,奈何这回花陵捕衙带队的是燕君胧,由于心中那根怀疑之刺仍未拔掉,唐朱玲实在不愿对他示弱,只能整日咬牙苦忍。幸而众捕快都甚是照顾这位“师妹”,今天早上清陵都总捕头张远用他那老辣的眼睛一瞧,就看出了唐朱玲难以启齿之处,这位面粗心细的总捕头仗着比燕君胧年长,硬是在留香集多租了一辆空马车,把唐朱玲安排在了车厢里。
虽说颠簸之苦仍是免不了,但那软垫儿作为比硬皮马鞍已不知好了多少,这不,在疲惫和颠簸的双重攻势下,唐朱玲一瞌睡便过了大半天,等她如今再掀开车帘,骊山已落在了身后远处,而天空犹如披上了湛蓝与金红两件轻纱,显出夏间傍晚独特的景色来。
前队有令骑披着夕色奔来,大声宣布着扎营休息。捕快们一阵议论,大多是抱怨队伍行进缓慢,走了一整日,竟连花陵都的地界都没出。
“行啦!这么大队人马,又有辎重,一日能行这些路也足够了!少议论,扎营生火!给三位大人安排休息!”
听见这熟悉的呼喝声,唐朱玲下车往更后方望去,说话之人果然是清陵都捕衙的总捕头张远,这三个捕衙的捕快中,就数张远资历最老,职衔也最高,三个衙门的副官都是文官,更没有什么指挥下属的经验。故而不论燕君胧也好、洳陵都总捕头吕芊也好,路上都只能以张远为首。
颇有威望的张总捕头下了令,众捕快也只好各自忙碌起来。唐朱玲一下车,只见三都衙门的捕快们麻利地安置着宿营之处,喂马、生火、搬水,刚才还说着怨言的捕快们,这会儿每个人却已是一副轻快的表情。这些捕快只知道这位“花女捕快”是带兵上路,就算见到唐朱玲下车行走,也无一人呼喝她帮忙,在一阵堪称无所事事的散步下,唐朱玲不禁分析起众捕快这犹如踏青的神情来:“赶路虽辛苦,却不必夹在花农和商会间受气,着实轻松多了。就算山里流窜出一些白莲贼,前头有驻军在,也不惧什么骚扰。嗯……大家如此惬意,应该就是这些理由吧……”
想着想着,一个朦胧的声音从她内心深处响起:“要猜透一个人的心思,最好就是先思考他的身份与利益,其次再是看脸色。”
这声音让唐朱玲自个儿都吓了一跳,呆怔过一瞬后,她这才终于清醒了过来,一阵浓浓的失落感犹如夜色占据天空一般,也迅速占满了她的那颗心。她终于想起,刚才的梦境里那个叫她的人是谁了……
“浑少爷……该死的浑少爷,染上了你的坏习惯,再这么下去,本姑娘迟早变成了一个满腹心机的毒妇……”轻若蚊蝇的嘟哝声,根本飘不出多远,唐朱玲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若是现在我叫你一声,你能听得见,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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