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直到“陵改”第七日,花陵太学终于不再是那供人求学的清静之地。那一日,内院所谓“仙境”,终于也进了一律俗不可耐的烟火气。
据说当日一早,史老夫子照例去那间“藏仙亭”教课,谁知迎面便闻着一股恶臭,找来理事官细细一看,水帘内石凳上竟被人留了一泡黄白之物,老夫子当场一口气没顺过来,被理事官扶回私邸休息去了。
此事一出,虽说理事官们全力遮掩,仍没能止住沸沸扬扬之势。而正是因为这件小小的恶作剧,黄字门生与其他天地玄三门院生日积月累的矛盾彻底撕破了脸皮。莫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若是平日无事,这些院生自然会费劲心力经营自个儿那张“书生面皮”,可一旦到了该义愤填膺的时候,那些握纸扇的细腕子照旧能握起拳头来。
后来的事情比唐朱玲前头遇上的两个案子好玩儿多了。
史老夫子被气病后,几个地字门的十德殿院生怒不可遏。
天地君亲师,老师和老天中间就差着三级,敢在恩师的教室里行这等下作之事,这不是逆天的大罪么?几位地字门生手上拿着扫把、蚊帐杆,心里揣着一颗赤胆,听着没头没尾的小道消息,当天下午便找到了三个罪魁祸首,连脸面都没看清就齐齐动手将三名黄字门生打得鼻青脸肿。
当初唐朱玲听到这事儿的时候,立刻就猜那些黄字门生要该呼朋唤友去以暴制暴,可有个话题之前已经说了好几遍了,若咱们这个故事揍是按常理出牌,那还配得上书名里那个“神”字么?
就在那些地字门生尽了徒弟本分,把三颗猪头揪起来查验身份时,这才发现这三个被打的黄字门生,居然也是十德殿的院生!
十德殿原本讲得就是“以德立身”,就算胸中文墨不足,只消以德行处事,照样能得先生青睐。故而在近几年间,太学的黄字门生中其实还有不少的十德殿派系。平日里这些“黄十德”也信奉“先做人后修文”,对于不得进入内院一事从无嫉意,还会反省自身学问不足。
怎奈这场冲突过后,十德殿内部已见了分崩离析的征兆,德高望重的老夫子跳出来大放斥辞,将所有黄字门生严厉训了一番;可如今那些“黄十德”早已没了尊师重道的念头,环境的天壤之别让他们心里有了嫉意,地字门生率先动手的粗暴又令人轻蔑看低。
德?
动手打人算什么德?
话都不说清楚举棍便打,这就是所谓的高人一等的地字门生?
这种人凭什么坐在那些巧夺天工的教室里,被那些学识丰富的先生亲自指点?
凭什么我要坐在破旧的竹棚里,天天被山风吹得脸皮子疼?
他们哪点比我好?
内院院墙,原本它是一道令黄字门生新生敬畏的防线,可如今这层遮羞布被扯开后,剩下的只是一片紊乱。
十德殿内部乱成一团,大量“黄十德”与私下里认的恩师断绝师徒关系,还有不少人心灰意冷,选择退学回乡;
听雨楼诸生也索性露出了本意,联名上书学监,要求恢复原先规定,令黄字门生不许踏足内院。联名书中另外加了一条要求,就是希望理事官晚上能多来学舍这片的转悠几圈,不少三门院生在晚上回学舍时被套了麻袋打了闷棍,虽说没像之前那次见血受伤,可他们这些细皮嫩肉的秀才,还是很难承受筋骨之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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