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幻影的叱责正是唐朱玲内心的隐忧,自从被燕君胧勒令退出麒麟阁后,这份自我怀疑便始终深埋着。此刻一朝想起,唐朱玲顿时只觉得自己一步步都是错棋,就连当晚小意出门寻她这件事,如今想来也竟变得疑虑重重。
“是我吗……是本姑娘的错吗?”不顾周围行人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唐朱玲望着西方的天空,口中发出无力的争辩声:“可是刘善本来就不是好人,就算他的银两被偷光也是恶有恶报罢了。”
“可是夜盗呢?李总捕头、燕捕头交付于你如此重任,你便这么搞砸了么?”
“我……”
“燕捕头的教训,你还是没有听进耳朵里!”那个正在天空中训话的幻影变得更生气了:“你放着夜盗不查,却自作主张追着偷子娘娘不放,如此破绽,我家相公早就看破了!而你却一心扑在偷子娘娘的事上,对卧底露陷之事放任不顾。怎么?救下了几个孩子就得意忘形,把追查夜盗的重任都忘在了脑后!”
“我没有,我……”
“你真的用心查过么?你的真正身份,恐怕早就被相公看破,他与夜盗此番不偷宝物,只盗银两细软,应该就是在为逃离花陵都而做准备。他之所以拖了十天未走,只为了休养掌伤而已,而这最后的十天,你又是如何珍惜的?就连麒麟阁的秘密金库都没有查到!”
唐朱玲冤得直摇头:“我查了……我前院后院都查过了……”
而天空中那与她一模一样的幻影丝毫没有放过唐朱玲的意思,仍然以极快的语速咄咄逼人:“你没有查出结果,一切都是无用。此番相公掌伤痊愈,又知道了你的身份,离开花陵都已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
“行了!”一声稍显放肆的叱责从唐朱玲内心爆发而出,她气喘吁吁地瞪了夕阳中的幻影一眼,终于忍不住发起了反击:“就算你就是本姑娘,也没资格教训本姑娘……呜~本姑娘的意思是……反正你知道什么意思!”
那幻影也是眉头一竖:“脸皮够厚的啊小丫头,犯下如此过失,你还不认错?!”
“认错也不跟你认!”唐朱玲转了转眼珠子,顿时往前踏了一步,反击的战鼓顿时敲得砰砰响:“你到底站在谁的那边?一口一个‘相公’,你想要当楚家媳妇,自己当去吧!本姑娘才不要你这种内心呢!”
“哦?是吗?”迎接唐朱玲的,是幻影那猝不及防的莞尔一笑。熟悉的酒窝浮现在幻影脸颊的一侧,露出一个少女既娇羞又带些恶作剧地调皮笑意:“可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呀,我们又分不开的~”
在这一笑下,仿佛所有的对话都镜花水月一般,重新转为一片普通的思绪,印回了唐朱玲的脑海之中。这回她又是浑身一颤,眼前的景色忽然暗了下来,一时间连身处何地都失去了答案。她慌忙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个儿仍站在那条打着灯笼的街上,可天空中的夕色却已经只留下些许余韵,大片大片的夜色已然铺满了头顶。
那些自责与争论,在幻影最后的恶作剧下,如同沉闷的夕霞一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却是那星空般铺天盖地而来的另一个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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