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一股与硝烟味截然相反的香气终于弥漫开来。
这位已然步入中年的皇室将领,以低沉缓慢的口吻回忆道:“29年前的那个夏天,我经历了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海战,此后日德兰之名世所皆知。回顾那场海战,多数人津津乐道于波澜壮阔的舰队炮战,却没有注意到双方轻舰艇之间多次展开殊死搏杀。夜幕下,照明弹和炮火光焰在前方跃动,一条条鱼雷航迹悄无声息的逼近,死神随时可能降临,瞬间夺走整船人的性命。那时候的我才二十出头,目送同伴们驾驶高速战艇远去,知道他们中有很多人都不会回来了,所有关于荣誉和胜利的憧憬都被残酷的现实所压盖”
副官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但又觉得深层次的东西一时难以捉摸。
停顿了一会儿,克里斯蒂安继续道:“若今晚我们与敌方舰队遭遇,无论胜利属于哪一方,双方都不免要出现重大伤亡,而你我皆有可能出现在阵亡者名单之列。”
年轻的副官转头看着自己的偶像,眼神中流露出不解之情。那个曾在第二次弗兰德斯海战中驾驶高速战艇两度出战,冒险穿过枪林弹雨攻击敌舰并且为自己赢得了显赫功勋的盖世英雄,难道已在漫长的岁月中丢失了最为宝贵的无畏精神
俄尔,克里斯蒂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突然加快了语速:“不管他们今天来与不来,这场意志的碰撞注定是要登场的,因为这是他最青睐的取胜方式,在他谱写的战争剧本里,必然会有这样一幕,而既然他已经来到这里,便是战场战役独一无二的主宰。”
“您是说”副官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既然彼此心知肚明,何必说的那么直白。
克里斯蒂安继续抽着雪茄,语气再度转折:“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残酷的战斗确实是打击敌人士气的绝佳方式,正如舍尔元帅在日德兰回忆录中所说,一个仁慈的统帅不是合格的统帅。身处战场的时候,最好把所有的伤亡损失看做单纯意义上的数字,那样才能做出客观正确的决定。”
副官愕然:“我一直以为那句话是针对时任公海舰队司令、后来莫名去职的冯英格诺尔伯爵所说的。”
克里斯蒂安耸了耸肩:“也许是一语双关吧”
同盟国海军临时编组的快速舰队连夜在特塞尔以西、弗洛里斯岛东南撒开大网,走马换将的美英联合作战舰队却没有埋头钻进来。接掌指挥权的英国海军上将查特菲尔德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若在此时派出舰艇驰援弗洛里斯,必然在半道上遭到劲敌截杀,而且因为手边的情报有限,他不能确定狡猾的对手究竟会出动主力还是挑选一支精兵,以夜间雷击战的形式再下一城,针对不同的情况需要有不同的部署,现如今美英舰队不但面临着士气低迷的困境,兵力上也是捉襟见肘浩浩荡荡出击亚速尔群岛的24艘主力战舰,加上相继增援前线的5艘主力舰和4艘准主力舰,美英海军的全部精华损伤大半,迄今仅余9艘能够随时启航出征,其中部署在特塞尔海域的共有7艘,即南达科他级战列舰“印第安纳”号、科罗拉多级战列舰“科罗拉多”号和“华盛顿”号、新墨西哥级战列舰“新墨西哥”号和“密西西比”号、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以及美英方面唯一尚能投入作战的战列巡洋舰“豪”号。令人汗颜的是,科罗拉多级和新墨西哥级之所以各余两舰,最关键的原因是它们航速偏慢,几场重要海战都拖在后阵,以它们差强人意的机动能力,很多战术根本无从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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