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们的父母或者是其他亲人一样,总是居高临下地对我们唠叨,也居高临下地给我们伙食费还有零花钱,还会对我们发怒,让我们自尊的心灵很受伤害,也让我们逆反得要命;虽然,他们的本意,的确是为我们好,盼着我们好。可我们很多时候还是不感谢他们,甚至恨他们,虽然那么做过后又十分懊悔,觉得愧对他们。
有人说:“实在不行,咱村上愿意出钱的人家,凑些钱,请个律师问问,看能不能帮上小向远?”
王玉启却摆了摆手,说:“王向远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不只是不谢咱们,说不定还会拿脸子给我们看,他能把我们送去的补助款急赤白脸地退回来,你想吧?”
村支书王玉海说:“兴许,咱们是真的有什么地方做得伤了他的心哩。”他忽然想起来,说是有一回在外面开会,听人说司法局有不收钱却专门为他人辩护的律师呢,“咱们可以向司法局反映一下,那里有律师呢。”
“我看行。”在座的人和在站的人都同意。
司法局果真派了一位刚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律师,雄心勃勃准备为王向远作无罪辩护。律师在调查情况过后,觉得可以尽快争取让王向远取保假审更好。
律师虽去见了王向远几次,可是很显然王向远对他怀着很深的戒备心,他得到的有用的线索和证据真是少之又少;律师忍不住有些气馁了,忘记了开初的勃勃雄心。
可是,连律师和王向远本人也没有想到的是,两个多月过后,王向远从看守所里走了出来,他被无罪释放了。
老族长和几位老长辈还有村支书王玉海等人等候在看守所门外,想接王向远回到小王庄。
看守所里的日用物品,王向远一样都没有带,他压根儿就没有收拾,全扔给了号友们。当看守所大铁门中间的小铁门在他面前打开的时候,他恍如做梦,双腿很僵硬地迈了出来。在看守所,他只理过一次发,而今,他的头发长长的,还有一点儿篷乱,倒凭添了一丝丝酷味儿;因为长久接触不到阳光,他本来就不黑的脸容愈显出白晰,也许是因为荷尔蒙的紊乱,他的脸上生了十多粒青春痘;兴许还是因为荷尔蒙的紊乱,他的上唇上生了两撇小胡子,这两撇小胡子生得十分怪,它既不像成年男人的胡子那么粗壮和长密,却又不是同龄少年人的胡子淡而短甚或尚是一层茸毛,它们只长那么长,却也不再继续长得更长,而这却让他与别的青少年们有了明显的不同,它们——这两撇小胡子,像是故意又像是顽固地要让王向远显得流里流气,像是故意要让王向远增添一个小流氓或小痞子的标签。
在别人的眼里,这两撇小胡子十分扎眼,可要命的是,与大部分长有这种小胡子的青少年一样,王向远也是浑然无觉的,至少没有觉得与别人有什么不同,所以不可能引以为耻。
迈出看守所大门中的小门后,王向远看见了来接他的几个村人。王敬天和王玉海他们看着王向远,王向远与他们的目光对视了十几秒钟。王敬天王玉海等人发现,王向远这孩子的面部轮廓长开了一些,比以前更有棱角了,不知是他生气作出来的抑或是生长的变化,他的右嘴角有一丝丝的歪斜;他们还发现王向远的目光在原来的桀骜不驯里掺入了一些自暴自弃;当然了,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两撇小胡子。此时,他们的内心全生出一样的感慨:这,这个王向远,这不活脱脱就是个流里流气的小流氓小痞子吗?
倘是换成自己的孩子,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断然会冲上去将其饱揍一顿然后带到理发店去理个小平头刮掉那两撇小胡子,还要教他好好做人。可是王向远既不是他们的儿子,也不是他们的孙子,他又是那么的不服人管,谁敢说他呢?
王敬天王玉海等人前来接他,让王向远觉得意外,其实此刻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小王庄所谓的父老乡亲们,他觉得他们前来接他简直是要把他的自尊踩在地上狠搓几脚。王向远愤愤地转了身,倘不是看守所的门在他的面前已经顽强地紧紧关闭,他定然会重新闯入避而不见这些与他同宗同根的村人们。
王敬天王玉海他们却丝毫没有揣测出王向远的心理波动,他们围拢上来劝王向远回到小王庄去。
王向远却坚决不愿回去,是老族长王敬天的一句话终于说动了他的心:“小向远啊,回去吧,回去看看,你若是还想出来,就出来,我们拦是拦不住你的。你回去给你爸你妈上坟,焚焚香,燃燃烛,烧烧纸钱,跟他们说几句话,给他们的坟添些新土吧。你差点儿犯事儿,兴许是因为你临出门没给他们上坟哩。听话,啊?”
于是,王向远回到了生他长他的小王庄,回到了埋葬着他父母骨肉的小王庄。
他进了一趟鬼门关,如今却被放出来了。虽然他只有十六岁多还不满十七岁,虽然在大哥二哥三哥他们实施作案的过程里他非常巧合地的确没有能够参与其中,但后几起案子的酝酿和实施及结果他却是知道的,他上初中时学过法律常识,知道有“包庇罪”这个罪名——然而,他却被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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