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此时皇上还在大殿里勤政,那也得内侍省都知关大礼引领才能进去,他思量着见了那个老阉人该怎么说,就在这时,从大殿的值房里走出来一群乌帽长衣的御前内侍,这些人簇拥着一位手持拂尘身披猩红披帛的老者。
此人年纪有六七十岁的样子,满头白发,团团圆圆的白胖脸上看不到一根胡须,窄一看还以为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婆,叶正途一见此人赶紧上前拱手一揖道:“都知大人安好,叶某有礼了!”
这个人正是内侍省都知关大礼,当今圣上最宠信的内臣,也是最有权势的宦官。
叶正途幞头袍衫上落满了厚厚一层积雪,看样子不是一直候在这里,那就是在雪地里走了不近的路。
关大礼愣了一下,摆了一下拂尘算是回礼,只听他扯起老公鸭的尖细嗓子道:“哟,这不是御师大人吗,今儿个下这么大雪,你怎么这个时辰进宫来了?快,快到值房里暖和暖和!”说着一伸手便拉着他往里走,值守殿门的一个小黄门宦官赶紧掀起厚厚的棉布帘子,恭请两位大人入内。
殿门值房里温暖如春,与室外的天寒地冻简直是两个人间,只见屋里四个角落里都放置着一个火炭铜盆,火苗呼呼的窜起老高,火势这么猛却闻不到一点烟熏火燎之气,可见都是顶级的特贡炭材。
关大礼信步踱到最近一个炭盆前烤手取暖,叶正途走到他跟前急切地问道:“都知大人,叶某有急事要觐见皇上,不知道这个时辰皇上还在选德殿里吗?”
关大礼像烤白薯一样不停翻着两只白胖胖的手掌,不紧不慢地扭头一笑道:“御师大人,有什么大事啊,非要这个时辰进宫见官家?”
“这个?”叶正途迟疑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便缄口不语了。
宦官不得干政问事,这是炎宋皇朝自开国以来传下来的祖训,也是不成文的规矩,关大礼是内侍省都知,整日在宫里陪王伴驾,不会不明白其中的轻重,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海东青刺杀大案牵涉到天道宗的朱季夫,自然不能随便与人乱说,更何况眼前这个内侍总管是与朱季夫穿一条连裆裤的。
叶正途正在暗自思量,忽听关大礼嗄嗄两声干笑道:“御师大人,咱家只是顺口一问,你还当真了?就是你肯说,咱家都不一定想听呢。实话给你说吧,今日你是不可能见到官家了,天都黑成这样了,还是赶紧回去吧,明日早朝提前过来也就是了。”
那怎么能行?迟者生变,夜长梦多,一夜功夫说不定就能改朝换代了。叶正途深知这位关都知的能量,在皇宫的宦官里,除了当今圣上之外,就数他说话最有份量了,他说不能见,恐怕没人敢向皇上通禀,看来眼下只有一条可行之路,那就用宝物来贿赂他了。
叶正途从怀里掏出一枚羊脂白玉鹤佛手坠,这是前几日皇上亲自赏赐他的,他一咬牙便亲手递到关大礼面前道:“都知大人,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烦请务必帮叶某辟引一下,若是今日见不到皇上,可能会闹出大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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