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第一次相见。春和景明,杨柳依依,拓跋琰少年天子,初掌朝政意气风发,锦衣华服玉面重冠,领着一众贵族子弟围场狩猎,猛虎狡狐满载而归,何等的潇洒肆意、雄姿英发。
第二次见他,便是她被册封贵人的典礼。两人都身着厚重的礼服,他交予自己一方金印,没有念出礼官们为她写的那套溢美之词,只是执着她的手说:“卿本林中飞鸟,奈何困守深宫,非朕本愿。夫当重振君威,许卿一世太平”。
七年,容颜未改,心却千疮百孔。她看清了宫中的苟且,看清了时局朝政,更看清了拓跋琰的不甘、愤怒和挣扎!一个不愿做傀儡的君王,和一班步步紧逼的朝臣,皇权和权臣之争招招见血、步步杀机,比硝烟弥漫的战场更为残酷。
拓跋琰的后宫可谓繁花似锦,在各家大族极力推送下,三宫六院相当充实。三夫人:贵嫔、贵人、夫人和九嫔一位不缺,仍有源源不断的世家贵女被送入宫中,明争暗斗,只为占上一席之地。贵嫔宇文葵是大将军宇文烈的胞妹、大冢宰宇文直的亲侄女,夫人侯莫陈仪是大司寇侯莫陈彦的嫡女。九嫔中淑妃李怀玉是春官大宗伯李耀的嫡女,其下淑媛、淑仪、修华、修容、修仪、婕妤、容华、充华各有势力,多年来互相算计倾轧,阴狠招数数不胜数,多少花样的女子香消玉殒,身处其中犹如无间地狱。
三年前,她曾失去过一个孩子。如今,再育龙子,如此万分的小心,到最后却还要看自己与这孩子的造化。
拓跋琰梦中惊醒,发了一身冷汗,见到守在自己身边的宋凝香,才安下心来。
他伸出微凉的手掌,握住宋凝香向他伸来的手。她的双手柔软又温暖,这双手曾持利剑,疆场杀敌;曾指点舆图,领军作战;曾挽弓如月,射杀酋首。曾经她多么自由洒脱,如今正值花信之年,她却失去初见时的纯真烂漫,平添了清冷阴郁之气。
“凝香,桃花快要落了吧,朕还未与你去赏花呢。”
说着拓跋琰想要起身,却感到一阵晕眩。
宋凝香坐到榻上,拉着拓跋琰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她强撑起笑容说:“京城里的已经开始落了。等陛下身体好些,我们去东山深谷里看。”
拓跋琰感到从她腹中传来的震动,孩子的小脚在他母亲的肚子里来回蹬踹。他露出久违的笑容,这孩子如此健康顽皮。
“陛下,今日西夏的巫医到了。贺兰将军书信里说,党项族的巫医有通天之能,定能为您解除顽疾。即刻传他来为您诊治如何?”
拓跋琰摇着头说:“传宋凌觐见”。
禁军千牛备身宋凌今夜正当值,领皇城内卫巡防各处,接了宫人传令,很快便赶到了宣室殿。
“臣,拜见陛下!拜见贵人!”
拓跋琰挥了挥手,“凌儿,于朕和你姐姐面前不必多礼。”
在宋凝香的帮助下,他支起上身靠卧在榻上,“朕交于你的事情如何?”
宋凌拱手道:“禀陛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拓跋琰提振了精神,问道:“追兵可到了?”
“禀陛下,细作回报,西北军右路副将杨玄风,从凉州一路追到京城,现已入城。”说着宋凌从怀中取出一方白绸裹着的物件,走到宋凝香身边,恭敬地奉到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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