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挥了一挥袖,面无表情:“嗯,抱回去吧。”
乳娘抱着婴儿,告退离开。
水榭静默了片刻,云菀沁试探:“皇后倒是挺关心小皇孙,每天都会派人来问候。”
太子轻笑一声,凝视水榭旁边的碧波粼粼,目中生了一缕说不出的凉意,与笑容极不相衬:“她既然打算弃掉孤,肯定就得扶另一个起来。还有谁,会比一个襁褓中不懂事,母亲地位又低的小婴儿更适合当她的傀儡”说罢,也不知道是生了触动还是愤慨,广袖一飘,正拍到琴筝上,弦哗哗一拨,飞出一阵急乱之音,惊得水鸟迭起。
而且,这婴儿还是储君的子嗣,储君一旦丧命,她扶持这婴儿做皇太孙,劝谏皇上和臣子们时,更有说服力。
每日派人来东宫慰问小皇孙,看上去是关心初生的孙儿,其实是看中了婴儿能够被利用的价值罢了。
云菀沁心神一动,蒋皇后的打算,比她想象中的更要全面和周详,也难怪太子等不及登基后再与蒋皇后对着干,实在是这会儿已经逼得无路可走了。
她忽然觉得,太子这些年在宫里并不比秦王要轻松。
秦王幼年被蒋氏祸害中毒,倒不一定是个坏事,至少利用这个机会,来个金蝉脱壳,离开深宫,在暗处伺机而动。
而太子却是戴着面具,深陷泥沼,在别人正大光明的刀箭中步步维艰。
她禁不住,手一伸,将前面男子搭在琴上的手捉起来,杂乱无序的噪音顿时消失。
将他的手放到旁边,云菀沁正欲抽出来,却被他反手一扣,整个手被他握在掌心。
她一惊,想要抽出,男子力道一紧,又压了几分,目光灼灼,失去了没有往日的明朗:“若这次事情顺利,孤心愿达成,沁儿今后不要回秦王府了,就留在宫里好不好”
云菀沁这次是真的有些愠了,手猛地一抽,却还是纹丝不动,男女在力气上,始终还是有悬殊,牙齿磨了一磨:“太子练琴时是不是又喝酒了,怎么又说起醉话来了”
“孤今天没喝酒,而且孤的酒量好得很,就算酩酊大醉,讲的也是真心话。”男子声音渐而沙哑低迷,手指一蜷,将她粉柔掌心抠了一下,月牙眸生出殷殷期盼,弯着的弧度,让人动心。
一句话打破了云菀沁想给他台阶下的目的。这男人,显然今天是决定不要脸了。
论起男女接触,太子显然是比跟木头疙瘩差不多的秦王更加懂得抓女子的心。
前世慕容泰也是很会讨女子欢心的,但多半是甜言蜜语,可眼前的男子,却是嘴角眉梢都能引诱着人。
云菀沁突然笑了起来,打破他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暧昧气氛。
太子眼色一沉:“笑什么啊孤这么卖力容易吗孤跟你说啊云菀沁,你可别想打岔。孤不是老三那段榆木疙瘩,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我笑小叔子勾引嫂嫂这种低俗不堪的戏码,太子倒也演得像个情种一样。”云菀沁又挣了一下,依旧挣扎不开。
太子眼皮一动:“孤没演,是认真的。”
云菀沁还是笑着,毫不留情地打击:“没演那太子就是有病。”
太子眉一挑:“孤怎么有病啦”
“太子若是认真的,为什么我婚前没对我说半句,现在才说,这不是有病是什么叫我留在宫里太子不怕被人用口水淹,我还怕被人指着鼻子骂红杏出墙呢”云菀沁讽道。
沉默许久。
云菀沁当他终于顾忌脸皮了,却见他唇际显出一丝笑意,这一次的笑不是轻佻,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压抑,让空气温度骤的一降。
男子的手也终于松了。
她赶紧抽出来,却听他声音传来:“孤十二岁那年立过誓,与蒋氏的事情没有解决前,绝不会将珍重的东西放到身边。”
有真心,就有牵绊。与蒋氏相对一日,都要戴着面具,何不干脆蜷住真心,落个两袖清风,以免害人祸己。
云菀沁的手在半空一滞。
“什么叔嫂皇家不讲这一套。皇家只讲胜者为王,谁握权势,谁在朝说话,孤一朝若为天子,有谁敢说闲话只要你愿意,孤就有法子,让你清清白白脱了秦王妃的身份,不会被人指摘半句。”太子噙着笑,语气幽幽一转,“至于秦王,孤看在你的面子,或许能不计较他早前一步得了你。”
简直是越说越离谱。云菀沁喉咙一哽:“你真是疯了”
话音甫落,手腕被男子挟住,一把朝上拎起。
她瞪大眼,只觉他颀长身躯倾前一挺,厉风压境,条件反射地往后躲避,反倒被他逼到了水榭的美人靠上。
他抚琴时效法古风,不束冠,俊鬓两边的墨发被湖风一吹,飘到她的脸颊上,痒咝咝的。
趁她顾着后退,他一只手转瞬将她双腕并排捉住,几乎是拷着似的拘禁在她的头顶上方,另一只手一撩袍,长腿弓起,强行压住她双腿,让她上下都完全没有一点反抗的可能。
女子被活活架在水边的美人靠上,姿势香艳而引人遐思。
两人脸颊不过半根手指的距离,鼻尖几乎对上了鼻尖。
“夏侯世谆,你疯了不成,光天化日的”
却见他置若罔闻,反倒笑纳了女子近距离喷吐出来的兰馨之气,一只手勾她下颌:“嗯脸红了这些动作在夫妻间很寻常啊。难道你们只在闺房老三这人,真是太无趣了”
云菀沁忍不住了,手脚都不能动弹,嘴巴却还能用,啐了他一口:“他可没你这么变态,快放开我,等会儿有人来了”
“诶沁儿忘了,这是在东宫,”太子咻的转过脸,避开她啐,用拇指弹了一弹颊上的香唾,俊脸贴得更近,嗓音一沉,“别说没人敢过来,就算咱们幕天席地被人看到了,也不敢说出去半句。”
真是够了云菀沁懒得跟他多说,松软了双腿,准备趁他放松,再伺机动作,却觉他托住自己的腰,沿着脊背,指腹一点点游弋着。
男子的手指矫健而有力,故意隔着她的青色尼姑袍袄打着圈儿,感受着女子的轻微颤抖。
经历过人事的男子怎么会察觉不出女子最细微的反应。
太子眼眸一凝,目中闪过一丝笃定的欣喜,低下头颅,附在她耳珠边:“就知道老三的身子骨不行,你们根本就没有圆房。”
云菀沁一震,几乎忘记自己还保持这么个不雅的姿势被他架在水榭边,吞吐:“你说什么鬼话。”
“交给内务府那边的元红帕,”太子呵着气,声音又低了几分,说出来的话简直让云菀沁恨不得找个石头先把他砸昏,再凿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孤叫人偷偷拿出来找人看过,根本不是女子元红血。”
“你夏侯世谆,你这个变态”她几乎有些有气无力了。
他笑着欣赏她从脸颊红透到耳朵尖的赧色:“喜欢的人不能放在身边,但是时刻盯着,还是可以的,对了,还有你在长青观用过的”
“疯子”云菀沁赶紧制止他,生怕再听到什么不可理喻的荒谬事。
太子往水榭外一瞥,不远处的身影似是离开了,站起身,叹口气:“孤倒恨不得自己疯了,这样就能做一些不需要理智的事。”说罢,将云菀沁搀了起来,望了一眼水榭外,示意:“好了,已经走了。”
她喘了几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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