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贵妃喃喃:“不会的,不会的而且,光凭这个,怎就能说我哥哥与山匪有染”
另一封折子哗一下甩到她怀里,男子声调似淬了碎冰的刀子:“长川郡的知府徐天奎也主动承认了你哥哥确实是他与梁巡抚上头照应的人这些年,纵容山鹰坐大,全是你哥哥纵容默许徐天奎曾不满山匪与官府分薄和共享百姓的民脂民膏,曾提出将土匪一网打尽,却被你哥哥暗中拦阻过好几次,死活不准徐天奎还说,你哥哥每次来晏阳借着找马的机会,离开前,都会带着信函,私下微服去一趟东城徐天奎虽不敢多问,却早就生了怀疑,东城僻静,马头山就在那里不用说,该是与那土匪王亲自会面通气儿,密谋策划今日的事吧如今人证物证全都在,你还要强辩”
韦贵妃身子一软,连梁巡抚在刑部那般被质问和用刑,都没说什么,韦家,竟害在了徐天奎这个小小的知府嘴巴上徐天奎为何会突然揭发哥哥
“不会的妾身不信这证据,都是谁报上来的可是信得过的人您可别中了奸险小人的计还有,那徐天奎是不是屈打成招才诬赖妾身哥哥皇上,这些您可都得查清楚啊”
宁熙帝见她事到如今还在强词夺理,只觉得血管微贲,太阳穴乱跳,铁青着脸:“你放心给朕证据的人,人品厚重,打从进宫,不争不抢,从无半句怨言,只有你压在她头上,她可从来没欺负过别人至于徐天奎,朕也并没用他的刑,是他自己连夜主动报到京城的”
一听“打从进宫”四个字,韦贵妃好像明白了点什么,是宫里人
“谁是谁诋毁韦家”她五指一攥,急火冒上来,只恨不得扬起蔻甲,撕了那人。
宁熙帝并没说话,却见左边梁柱的帘子后,走出个人影,躬身朝皇帝一福,又面朝韦贵妃。
是赫连贵嫔。
韦贵妃忽的全都明白了,是她,居然是赫连氏
她就是怀疑,八百年前的一点儿进献马匹的破事,谁都快不记得了,怎么被皇上又翻出来细查,还与山匪扯上了关系
竟然是赫连氏背后捅刀
五年前的某一日,韦绍辉送来的晏阳马进了宫,韦贵妃跟平时一样去了御花园旁边的马场,驯了半天,不想宴阳马果真烈,连靠近摸一下都不行,正是恼火,恰巧见着赫连氏在御花园散心,叫人把她喊了过来,说她是北方草原上长大的,肯定通熟马性,叫她驯驯。
赫连氏唯唯诺诺地答应,刚骑上马鞍,韦贵妃故意叫人去刺激乳马。
那马儿顿时就发了狂,将赫连氏摔了下来,引得韦贵妃和宫人们哈哈大笑。
赫连氏跟平时一样,也没说什么,爬起来,见自己没受伤,继续驯马,没一会儿,那乳马安静了不少,在赫连氏的驾驭下,还真乖乖走了几步。
韦贵妃见她还有点儿驯马的技巧,笑着嘀咕一声:“还果真是北方蒙奴的野蛮人,跟畜牲一下子就混熟了”众人逢迎贵妃,又是跟着笑起来。
笑完了,韦贵妃又问起正经问题,见赫连氏说说怎么驯服的。
赫连氏恭恭敬敬告诉贵妃这种马的性格要怎么安抚,平日吃什么喝什么,休息时辰,说得面面俱到。
韦贵妃见她果真对马了解,打定了主意,既然赫连氏会驯马,那就将这野马给她驯一驯,一来能早点儿将马的野性压下来,二来也能在后宫抖抖威风,连贵嫔都成了给自己驯马的。
众人想贵嫔虽懦弱,但肯定不会答应这种屈辱的事,没料赫连氏脸色一红,犹豫了一小会儿,竟应承下来了。
从此,赫连氏每日来马场陪同韦贵妃驯马,没过半个月,乳马死了,韦绍辉又调了马进来,赫连氏开始驯新马,之后,马熬不过京城环境,又死了,再换新马,每次都是赫连氏来驯。
想到这里,韦贵妃气得说不出话,五年前叫她驯晏阳马,她原来一直记在心上,没有忘记过,今儿成了她的好机会,让她利用那事儿给韦家泼污水
这么一想,韦贵妃又发了寒
这件事一爆发,赫连氏马上就能联想到当初驯的马可能出自马头山,以此推断韦绍辉和山匪有勾结,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赫连氏一直盯着韦家的一举一动
她一个北方异族女,在大宣能安生过活儿就不错,无依无傍,在后宫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将自己湮在泥地里,不想披着与世无争的皮子,竟暗中查韦家的脉
防谁都行,又哪里想过防她
韦贵妃恶狠狠瞪去一眼,却见赫连氏第一次抬起脸颊,迎着自己的目光,往日畏惧闪烁荡然无存,继而转身,朝皇上平静开声:“另有一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宁熙帝冷道:“说。”
还有什么韦贵妃背上滚汗,直直看着赫连氏。
赫连氏看贵妃一眼,低道:“妾身当年为贵妃驯晏阳马,每隔一段日子,马熬不住气候死亡,韦国舅便会去晏阳寻新马,重新送进宫”
“嗯。”宁熙帝眉头一紧。
“那马,每次并非正常死亡,而是贵妃在食料中加了少量泻肚药,乳马耐受不住,拉稀而死,只每次下的量少,马厩的宫人察觉不出,只当马是不适应京城的环境。草原上家家户户都有马,马有任何问题,妾身都看得出来,那段日子又接触贵妃的马匹多,才从食料中发觉了,当时觉得奇怪,不明白贵妃为何要这么做,怕惹事,所以并不敢多说。”赫连氏一字一句。
韦贵妃瞪大眼,半晌才意识赫连氏是什么意思,自己毒杀了马,哥哥才有机会叫人再去晏阳寻马,这样,去晏阳的机会也就频繁了。
这个贱人是在说,她和韦绍辉根本就是窜通一气,韦绍辉与山匪的阴谋,她早就知情,想与韦家内外合伙,一同颠覆夏侯家的江山
赫连氏不仅要害了韦家,还要趁机弄死自己
还没等韦贵妃回神,“啪”一声,宁熙帝一巴掌甩到她脸上,将她打得趴下
韦贵妃抱住刺痛的脸,胆战心惊地望过去,龙颜震怒不堪,宛如从冰窟中走过一遭,顿时浑身毛发竖起,牙齿打着颤:“皇上,妾身没有,妾身没有弄死那些马就算韦绍辉真的与山匪勾结,妾身从头到尾也是不知道的皇上千万得信妾身啊”
宁熙帝笑得叫人悚然:“刚好贵妃喜欢深山野马,韦绍辉便去晏阳给贵妃挑马,贵妃的马刚巧每次难得长命,韦绍辉便几次能堂堂正正去晏阳当真是巧得很啊。”
韦贵妃辩解无门,这辈子只有自己骑跨别人头上,从没有被别人冤屈过,立时一股气血往上涌,转身便去掐赫连氏的脖子:“你这个贱人你冤枉我我根本就没杀过马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杀的”
尖锐的斥骂中,韦贵妃脊背更是一片寒凉,若真是赫连氏当年弄死她一匹又一匹的贡马,就是说,有可能赫连氏早就查到韦绍辉与山匪交往,猜测韦绍辉去晏阳为妹妹挑马,是为了与山匪会晤,干脆将计就计,让韦贵妃也跟韦绍辉的事牵扯到一起。
好深的心韦家势力大,轻易撼动不了,赫连氏就算早就知道,没什么实证,也无法告状,若轻率行动,恐怕还会被她整死一直便等着机会
今天,可不就是她一箭双雕的时刻
韦贵妃面目刹那凝固,好像有些受惊过度,掐住赫连氏的双手也滞住了一小下。
就这么短暂一下,整个人已经从背后被人拽起来。
宁熙帝见她当面施暴于赫连氏,心头暴怒早就压抑不住,拎起来朝前面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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