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三人的情况看起来都十分不妙。血流了满身,把雪白雪白的担架都浸染了。其中一个已经面色发乌发青,嘴唇紫暗,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很可能已经死亡了。其他两个,一个胳膊上大腿上被穿了两个洞,很明显是经历了枪击;一个脸色惨白,口中一直呕血,偶尔咳出一些人体碎片组织。
而走着出来的人也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中心医院的院长咽了咽口水,走到气场最强大、面色最沉的男人身边,说道:“顾市长,请您放心,我们医院一定拼尽全力救治这几位病人”
顾衡之看着简封哲被推进手术室,“务必把人抢救过来。”
院长兢兢业业的保证,同时看见了顾衡之身上的伤口,以及他过于苍白的脸色,“您看您要不要做个全身检查”车祸最容易出现各种外伤和内伤。
顾衡之的手机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医院十分引人注意。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朝院长摆了摆手,院长立刻识趣的离开了。
是顾家现任家主的电话,顾正柏,顾衡之的爷爷。
老爷子的声音徐徐缓缓的,很平和,“衡之,没出什么大事吧,需要爷爷的帮助吗”他的音色苍劲,温和的,像是在安抚。实际上身为常委的顾老爷子平时也是这样,说话语速缓慢,让人听了就信服。
顾衡之一直紧绷的神经在顾爷爷面前,松懈了几分,略带疲惫的说道:“爷爷我没事。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想是我的新任职,打破了平衡,让海城的几位老领导感到威胁了。”
顾衡之年纪轻轻就坐了重点城市的副市长一位,走到了很多政客可能一辈子都到达不了的高度,这很招人妒忌。同时,他的手腕强硬,初初上任就拿下了几个功绩。要知道顾衡之接任的这个职位,原副市长是个懦弱的摆设,处理点杂务,大头都被市长、几位副市长揽走了。
一个比你年轻二十岁、三十岁,却有了你现在可比拟的实力,甚至他以后会将你当做垫脚石踩在脚下。堪忧不堪忧
顾老爷子轻轻的说:“你明白就好,蚂蚁多了能噬象。你刚任职没多久根基不比那些老人扎实,这段时间休息休息,偶尔的示弱也未尝不是妙招。”
顾衡之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的,爷爷。”
正如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暖阳发布会。
微笑应对记者的简冉纾心脏突然暂停了几秒,然后迅速跳动,“砰砰砰”的,打鼓一样,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平复下莫名的心绪。
紧接着,她的手机震动了。
简冉纾本来想等发布会结束后再接听,因为现在还有记者在提问她问题。然而,心中的那抹不安像是辐射一样在迅速扩散蔓延,打击乐一样。
她最终还是接通了手机,借助了死角并未让摄影机拍摄到。然而在对面男人熟悉的沉沉的声音传过来时,她的心脏一下子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小纾,封哲出事了。”
简冉纾的脸色在一瞬间煞白。
她全然不顾发布会还在进行中,猛的站起了身,在现场所有记者、媒体负责人都不解的眼神下,说道:“很抱歉,我有事情必须要离开,感谢各位媒体对暖阳的支持。”
“简小姐,请问是什么事让您在发布会上紧急离开”
“简小姐”
简冉纾快步走到乔洛身边,熟练的从他口袋找到车钥匙。
就像她对他在哪个口袋摆放钥匙知道的那么熟悉,乔洛听见了就像那人无数次对他说过的,再熟悉不过的话,“je,交给你了。”
从海城到渭城,三个小时车程。
简冉纾的车技一般,这几个小时就像是煎熬,被撂在油锅里翻来翻去。尽管顾衡之坚定的安慰她说简封哲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简冉纾赶到渭城第一人民医院时,急救室的灯还没有灭。
她的心顿时凉了。
这么长时间的手术
很显然顾衡之骗了她,他说只是一场普通车祸。
急救室前的走廊,简直安静到死寂,无声的可怕。顾衡之走到眼瞳蓦然变大的女孩身边,把僵直的女孩揽在怀里,“对不起。”
如果不是简封哲的押后,危险的说不定就是他。
而且他还骗了她,说简封哲只是小伤。
简冉纾被风尘仆仆的男人搂个满怀,他的束缚和温暖,让简冉纾忍不住哽咽的喊了一句,“顾大哥。”
她将脸颊埋在他的肩膀,用力的攥紧他的衣角,“他没事、会没事的,是吗”
“是。”
两个人在手术室前互相依偎安抚,似乎让冰冷的长廊多了一点温度。
简冉纾很快从院长和医生的口中得知了简封哲的消息,虽然只是他进手术室前的情况,虽然这可能一点都不准确。但是院长的口头保证,让她稍微有了一点点希望,尽管她知道这也许是院长的安慰。
很快院长就被顾衡之使了个眼色支走了。
离开后的院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轻轻叹了口气。据他所知,这三个送进医院的人已经有一个死亡了,一个中弹的面临截肢,另外一个依旧在抢救中。
抢救了四个多小时,瞎子都知道情况不妙了。
不过出于职业道德和顾市长的嘱咐,院长还是尽量往最大的希望的描述,给予这个女孩子安慰。
实际上,顾衡之的情况也不好。他受到的伤害已经完全达到了必须强制住院的级别,但胜在人年轻,身体素质很好,脑袋里有一根神经还在紧绷着,就还在坚持着。他的两个保镖已经在拍片住院治疗了。
简冉纾不是没有注意顾衡之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简封哲、简封哲、二哥。
她早年父母飞机失事,在一群亲戚中像是被丢皮球一样丢来丢去的,要不是有父母的抚恤金和遗产在,她完全相信会被他们所丢弃。所以在具备了行为能力后,她就立刻离开了那些各型各色的“家”。
二哥对她那么好,那么爱耍宝。
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失去家人的痛苦。
比她亲历生死更难熬。
简冉纾抓住顾衡之的衣袖,就像是抓住了浮萍里的一根稻草。他身上莫名的熟悉和安全感,让她在冰冷的手术室前感到丝丝的安心。
顾衡之又何曾不是。
她的到来和依赖,也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了些。她总有特殊的魔力,也让他安心。
手术室上方的红色大灯突然灭了,紧接着又亮了起来。
三名穿着墨绿色无菌手术服的医生和护士走出。其间还有一个薄唇英俊,面容冷峻的男人,脸色带着失血过多的惨白。
简封昱。
简冉纾观察着手术室的一举一动,连眼睛都很少眨,除非在十分酸涩的时候才润润眼睛。她一眼看到手术室的大门有所松动后,就立刻走了过去。
不经意间和简封昱对视。
简封昱被旁边的护士用棉签按住手臂肘窝的一根较粗的青色血管,那根棉签因为血管里的血液渗出,沾满了血。忍不住叮嘱道:“您忍一会儿别乱动,给病人输了那么多血,不能再流血了。”
简封昱比简冉纾早来了一段时间。
简冉纾错过他的眼神,看向出来的一位医生,着急的问道:“怎么样”
医生尽量用最安抚的声音说道:“很抱歉,这点我也不好说,里面的几位主任医生还在商讨方案,积极抢救。”
医生最终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又道:“病人失血过多,是比较少见的ab血型。几个医院最近接收的病人比较多,用血量大,血库库存很少,尤其是ab血。我们医院已经立即组织有这种血型的人献血,但大多数都是abo型的,只有几个住院部的病人是ab血型。您知道,献血容易引起感染,尤其是病人的,万一我们不敢乱用。”
很多医院都有过这种情况,因为血液来源不够透明干净,导致了被输血的病人在窗口期感染了艾滋肝炎梅毒等病。
万一这位被感染上了,谁来负责尤其是手术室里的男人身份地位都不低。
顾衡之也不敢用不信任的血。
那边摆明了要整他,万一在血液上乱动手脚,简封哲这一辈子就毁了。
眩晕的简封昱皱着眉头,准备说话时,就被医生给呵斥住了,“你已经给病人输了超过八百毫升的血,对身体造成了伤害。不仅医院方面有规定,就是你的身体也无法承受再继续献血,严重后果会致死的。”
简冉纾黯淡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医生”
简冉纾突然叫住了医生,她定定的看着医生,眼里含着些许希冀,急促的说道:“我是病人的妹妹我可以输血。”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很快,但却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站在她身边的顾衡之猛的抓紧了她的小手,但是着急的简冉纾并没有分出精力发现。
医生眼睛也亮了亮,立刻问道:“你是什么血型”
“我”简冉纾以前的血型就是ab型的,但是现在她还真没有检查过,咬着唇说道:“我们是亲兄妹,血型有很大几率相似。”
比如说简封昱和简封哲的血型就一致。
医生迅速让出来的那名护士带着简冉纾去做血型鉴定。
顾衡之看着简冉纾几乎是跑着离开的背影,脑海里还在回荡着简冉纾之前的话语。
“我是病人的妹妹”
“我们是亲兄妹”
一时间,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巨大的惊吓和惊喜一起砸来,让顾衡之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好。他还保持着简冉纾挣开他的手,手臂微微前倾的姿势。
在这种连番的惊讶下,顾衡之一时间都觉得不能思考了,有点茫然。简封哲的出事,和简冉纾口述的亲兄妹,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是让人非常难过和极度惊喜的。但这两者偏偏集中在了一起,顾衡之心里五味繁杂。
他脑海涌出一些小细节。
简家有三个兄妹,最小的老来子一直未曾在公共场合露过面,听说几年前就到了国外留学。
简封哲和他是一样有原则的人,却为了一个新交的女友屡次打破原则。
他们虽然亲切却从来不亲密,明明了却不住在一起,在政府里也从来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
简冉纾同样姓简。
都是因为他们是兄妹。
一直以来都是简封哲的自导自演。他相信连简冉纾都被蒙在鼓里。
他以为这些疑点都只是巧合,他从来没有动过查她的心思,却没想到闹了那么大的一个笑话。
顾衡之纠结的表情让旁边的医生十分不解,据他有限的医学知识来判定,这位领导很可能经受了巨大的打击,然后又遇到了巨大的惊喜。这么激烈的情绪转变,容易造成面部神经瘫痪,虽然这位看起来已经很面无表情了。
顾衡之有种想把简封哲从手术室里拉出来,暴打一顿的想法。
这家伙肯定早就看出来了他对小纾有意思,却欺瞒了他那么久,看他纠结嫉妒是不是特别暗爽。
但是现在简封哲还在手术室里。
他还承诺了不再揍他,这句话是不是说的太早了
简封昱一下子献血超过八百毫升,这已经严重违反了医院的规定,对身体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很可能以后还会有贫血、眩晕等后遗症。
的离开,没有人在旁扶着简封昱,让头晕目眩的简封昱一时踉跄了几步。
顾衡之就在他旁边,伸手虚扶了一把,才没让人摔倒在地上。医生赶紧扶住已经成为病号的简封昱,把人扶到长椅上坐下来,又找来口服葡萄糖给简封昱。
“我建议你还是立刻休息,大量献血对身体十分有害,如果再继续熬夜,不注重调理,说不准以后就会落下头晕的毛病。你看就算你在这儿等着,你弟弟的情况也不会因为你有所改变,反而明天一觉醒来就有好消息了。”
医生的苦口婆心并没有引起简封昱的半点共鸣。
这些大道理谁都懂,但真轮到自己身上,有几个能冷静下来的简封哲是他同父同母的兄弟,两个人的关系向来不错。可以说上一次简冉纾的出事,都没有简封哲给他带来的担忧难过,二分之一多。
毕竟简封哲是因为他出事,简封昱又是简封哲和简冉纾的大哥。顾衡之理所宽慰两句,但他实在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事实上他的担心比起简封昱来说少不到哪里去。
简封哲跟随了他那么多年,从大学时期到现在,从穷乡僻壤到海城,从一开始的莽莽撞撞到如今的左膀右臂,从年少热血的男孩到独揽一面的男人,都是顾衡之看着简封哲一点点慢慢成长,一手栽培。
要不然他也不会顾忌简封哲想法,一开始迟迟不挑破那层窗纸,抢他的“新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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