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沐清臣的身子立刻僵住了,他叹了口气,微微推离萧重柔,迅速脱了外衫,扔出了蚊帐,叹息道:“现在有心情闹我了?”
又吸了吸鼻涕,萧重柔道:“你见过姽彡了?”
沐清臣道:“并不曾。”
萧重柔奇道:“那你怎会知道我房间里有只……咳咳,有位祖宗?”
沐清臣道:“海风天音有一门绝技叫灵音勾魄,能通过音律控制人的意识,从而知晓他们心中的秘密。”
萧重柔道:“那姽彡为何要吹熄你的灯火?”
沐清臣道:“我对着这屋子大声道今生今世,我只会跟你在一起,让她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想来,她应该是听见了,却无法与我沟通,只好熄灭灯火表示她的意见吧。”
那只鬼倒也是个倔强的性子,他点了十五次的灯火,她就熄了十五次。
沐清臣的话虽然是陈述事实,却也不经意地告白了他的情意,萧重柔但觉心里一酸,万千柔情百转千回,仿佛用了十年时间守候一朵花开,当它正要绽放时,那守候之人的眼睛却瞎了一般。
吸了吸鼻涕来掩饰情绪,她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沐清臣,姽彡说的话是真的,如果得不到她的帮助,你以后会……会……”那凌迟二字,她如何都说不出口。
“凌迟,千刀万剐么?”沐清臣替她接口,正色道,“柔儿,人固有一死,我并不在乎如何的死法。”
因为夜色太深,无法让萧重柔看见他的眼睛,沐清臣只好将她抱紧,让彼此颈项与颈项相交,脸颊与脸颊相贴,心跳与心跳相喝,呼吸与呼吸相溶:“柔儿,我说过很多话,都不曾作数;答应过你的很多事情都不曾做到,但是,有一点,我却一定会做到。
那就是,你若走了,我绝不独活,天上地下,黄泉碧落,我都护着你,陪着你。
所以,算算时间,我们两个剩下的时日都已经不多,每活一日便少一日。
燕河正在稳步修建,我的心腹都在河道上日夜监工,除了让他们定期向我汇报外,我已经将我手头权限全部下放。我不会再上朝堂,也不会再去衙署,剩下的每时每刻,我都陪着你,你想做什么我都和你一起。
柔儿,你想想,一年之后,不论是哪种死法,我总归是要死的,即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过是几个时辰的痛楚,为何我们要用一年的快乐来交换几个时辰的解脱?”
沐清臣的说话似乎很有道理,可是梦境里那刺猬一般凄惨的躯体还是震痛着萧重柔的心,她不知该如何反驳沐清臣,却又舍不得让他受那种苦,却又舍不得放弃沐清臣嘴里说的一年的快乐,犹犹豫豫的,她无意识地搅着沐清臣柔顺的发丝。
头皮传来一阵阵的痛楚,沐清臣忍不住轻轻咧开嘴角缓解痛意,并不打算出声打扰萧重柔的天人交战。
过了很久很久,沐清臣的头皮都已经痛得麻木了,萧重柔还是做不了决定。
沐清臣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你,如果以后我的死法真的是凌迟,如若我撑不过去,我会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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