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锁住六个儿子齐排排地长,那么多的革命事业接班人令他胆壮气也壮,尤其是当了队长以后,看到王炳中父子,动不动就想瞪眼,恨不得把他爷儿俩像收拾改转一样给收拾一顿。
王炳中嘴一张,白锁住就把眼一瞪:“咋?你当还是旧社会?俺要动手儿那是改造地主富农,你要龇龇牙儿,那就叫报复革命干部儿!这细麻绳儿一绑,哼!”
王炳中一提细麻绳儿浑身就哆嗦——他的灵魂都几乎被麻绳勒得改变了形状。至今他才明白父亲在世的时候,为什么不愿意叫白锁住到烧锅酒坊去,可惜,“碗米养个恩人,石米养个仇人”的那句警告,就像一只慢捻子大炮,近二十年后才在他的身边炸响。
王炳中下定决心,他要给儿子会来找一条出路,死也不能再在生产队里呆下去了。
他早早地买了五丈布票,换了百余斤粮票,带了些黄豆、绿豆、干萝卜条儿、干蔓菁条儿,碾了半袋小米又找了半袋柿饼、栗子、核桃,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四方背包,先到石碾街买了一张观音送子的中堂画送到了林先生家。
王炳中到了林先生家的时候,林先生正在院里支着大锅烧火准备褪猪毛。赵老拐一歪一歪地正从外面往院子里抱花柴,见了王炳中就问,拾掇得恁干净做啥?王炳中鼻子眼里哼了一声“拜佛救命”就走了。
李小旦已给那头大猪放完血,和儿子牛牛还有秀山一起正在梃猪,林先生在大坡地村不算大户,七邻八舍帮忙的人却不少。牛牛十四五岁,大炼钢铁时叫炉子里的炮弹炸瞎了一只眼。猪梃好了以后,就在后腿割开的那个口子上拿嘴对着吹,腮帮子一鼓一鼓,颇有些他爹的架势。
不一会儿工夫儿,牛牛就把那只梃好的猪吹得饱盈盈地涨,拿根棍子在上面一捶,嘭嘭地响。——刚杀死的猪全身都软塌塌的没了形状,为了方便做活,就得先让猪的全身鼓涨起来,沟沟坎坎和松塌之处都绷紧了,才方便刮烫猪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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