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人闲事少,闲下来的人就成伙地嘀咕些辞旧迎新的事,白锁住起了个头儿,大家哄哄一闹,老队长就不干了,白锁住成了队长。
白锁住在解放前曾做过王炳中家酒坊的账房,那时他还是个带着满嘴绒毛的青青果,不好好儿念书又想挣些钱花,重活儿不能做轻活儿又找不着,因和王炳中的大太太牛秋红有点儿老亲的关系,就想在王家谋个差事。
王维贵刚开始时不同意,说平时接济点儿东西算了,人占百天有仇,驴占百天有恩。锁住父母就一遍遍死乞白赖地找,最后牛秋红亲自给老太爷开了口。老太爷说,再好的书也靠自己念,最明白的事理还得自己悟,随心吧。正好王家原来的账房有了些猫腻的事,锁住就顶了账房的缺,挣几个小钱贴补家用。
锁住娘生了四个闺女之后才生了锁住,怕送子奶奶再给招回去,就起了个名字叫锁住。锁住在王家干了两三年的光景。在王炳中的印象中,两家自始至终并无什么不愉快的瓜葛,那时候锁住十四五岁,王炳中一直把他当小孩子看,要不是牛秋红老亲的关系也不会让他去管账,有时呵斥两句,也是见怪不怪情理之中的事。
如今锁住已三十多奔四十的人了,个头儿不算高、不算胖,却一身硬骨头,饭量极大,能跟魏老大比个高低。二百来斤的一麻袋粮食,左手一攥右手一掀就扛在了肩上,脖子向左歪脊梁向右斜,走路的时候个头儿不大步子却很大,不甚宽厚的肩膀也随着步伐来回一斜一歪,像要量一下步子的长短和大小,歪着头看人的时候多,坐正了说话的时候少,一脸的疙疙瘩瘩,看不出有个服气的时候,好像天生自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硬邦邦的像匹配种站的种马。
锁住的女人姓马,叫马改转,爹娘生了她以后想要儿子,就给闺女起了个名叫改转。改转肩宽胸大屁股小,站在一起比锁住不低,身板比一般男人小不了多少,比大个子女人却还大了许多,锁住背地里偷偷地叫过几声驴骡儿。有人把改转给生产队的牲口作比较,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就像比马小不了多少、比驴大了许多的驴骡儿,加上又不大会说话,那个驴骡儿一天天地也就叫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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