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大找了根细棍子,在地上画了蹭,蹭了又画。划拉了半天后给老拐说,咱是条串,这划拉来划拉去都不好看,这的吧,俺还你大洋!
其实魏老大来还钱之前就去了趟林先生家,他左问右问问了半天,虽然眼下的一块钱抵顶不了一块大洋,但他把总数记得清楚,林先生算出来的几个数,按哪个都不是一百块。他在地上划拉的意思,本来是想让赵老拐知道,他不仅是个种地的高手,而且还学会算账了,结果又没有划拉清。
卖粮的时候他就几乎和人家吵了起来,他一口咬定“三一三剩一,三八二十八”,本来三八二十四应收人家二十四元钱,他非要三八二十八收了三十元后只找人家两元。
魏老大从老拐家走了以后,老拐歪着屁股,把老大划拉的那一大堆道道儿仔仔细细地瞅了半天,终究也没有看出个什么端倪来。红梅出来奇怪地问看啥呢,恁老半天!老拐说:“看!满地鸡爪子印儿,鸡刨命!扔到谷堆里也得刨着吃,就待见瞎刨,使死也刨不出来几个小酸枣儿!”
魏老大花二十多元就到别人家买来了三块大洋,他学着过去赵世喜的样子,在嘴里吹吹再在耳朵边听听,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和赵世喜一样的,美滋滋、喜洋洋又乐不可支的那种感觉。
尽管老大仅凑了三块银元,好办的是连襟儿二人一个愿意还点儿少点儿,一个愿意收点儿是点儿。当赵老拐拿来那张欠条儿后,老大按照经久的准备,无论如何也得把“还银洋三块”几个字端端正正地写上去。
那几个字林先生教了他好多遍,几乎都有些不耐烦了,他也练了好多遍,本以为终于能够显摆一次庄稼汉的文笔手了,没想到真写的时候,两只手连同着脑袋都一起抖索了起来,抖索了一会儿,两只眼睛也开始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最后,把“还”字写成了“之”和“不”两个字。“之”字多了好几个弯儿,写得像牛头垴上的盘山小道儿;“不”字像找了四根细棍子叉在一起要搭个棚子。银洋两个字更写不来了,就在“不”字后面划上了三个“O”,一个“O”代表一块银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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