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坐下后,队长又把那只蝴蝶儿大碗往前伸了伸,老大摇了摇头后,就又端回去呼呼地喝了一口,咕咚一声响之后呵呵一笑——既完成了待客的全部礼仪,又彰显了自己家有吃有喝的好光景。
老大掏出大铜烟袋开始吧嗒吧嗒地抽,队长那边“嘎崩——嘎崩——呼——呼”的响声就循环不断地响起。“嘎崩”的响声是在咬嚼右手里的咸菜,“呼——呼”是在喝左手里端着的稀饭。
队长喝完饭,把手里吃剩下的一截咸菜往碗里一放,他的女人顺手就端了去,递上来一个和老大家差不多大小的烟簸箩儿。他的嘴和鼻孔里也冒出两股浓烈的蓝烟之后,问:“啥事儿?”老大答:“倒没啥事儿,就是,就是——”
队长在鞋底子上磕了磕烟袋,又装上一锅子:“放惯了大屁,有个小屁儿就放不响了,也不嫌憋得慌?”“就是裹脚垴俺原先种的那地——”不等老大说完,队长就说:“那地,那是块啥地!俺知道你想说啥——撂荒了可惜,可除了你魏老大,谁能种?队里的劳动力少,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好地都还种不过来。”
老大把铜烟袋缠了,别到脊梁后:“俺是说,俺想拾掇拾掇种了,给大队小队都不相干,收的归俺。”
队长一摆手:“你行好,赶紧种赶紧种,闲得你没茧儿结,闲得你尥蹶子放屁带啃槽。”“算数儿?屙出来的东西儿可坐不回去。”“还坐不回去,就没有人想往回坐,不算数儿咋?谁敢不算数儿!叫你拿镢头连俺也给刨了?”队长说完就笑,老大却没有完:“别人,比如大队要有人说咋办?”队长把老大送到门外,拍着他的肩膀说:“谁说,叫俺和块红胶泥,把他屁股给糊住!”
魏老大从队长家回来以后,媳妇儿雪梅就把家里刚长大的一只公鸡给炖了,香喷喷的两大碗。他就问咋了,刚会打鸣儿的小公鸡儿,扑棱棱的正好看呢。
雪梅正比着纸样裁褙子,她要做鞋。大剪子咔嚓一声铰完之后,才说:“一窝儿鸡,一个公鸡就够了,留俩也是打架。”
老大掏出烟袋要抽,没有吃肉的意思,雪梅顺手把烟袋一夺,说:“天爷爷!吃了也不耽误吸,恁大个人,黑夜老梦梦儿,那是身子虚了,再不补补就成糠心儿萝卜了!”
老大攥紧拳头在胸膛上捶两下,咚咚地响:“嗨!这咋就虚了,结棒的很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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