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殡回来之后,有人看见滚烫的稀糊儿把二小烫了一嘴水潦泡。
这天,傻二小终于回来了,因为饥荒年里出殡早,他回到自己家都才刚吃午饭,他奔波了半晌,在丧事上喝的两大碗稀米汤一泡尿就给尿了个净光,肚子又饿,当他把刚挣的两角钱交给满仓后,就嚷嚷着要吃饭。陈宝妮赶紧给找,揭开锅一看,捞饭锅里的米汤也早喝了个精光。
宝妮的三儿子三狗刚六岁,吃饭慢,手抓着小木头碗里的黄捞饭正往嘴里送,傻二小猛跑过去就抢了过来,还不住地一遍遍喊:“年景不好,狼多肉少,就吃不饱!”
宝妮的另两个大点儿的儿子大狗和二狗,跑上去搂腰抱腿地拼命夺,陈宝妮刚拉走这个又跑过去了那个,小木头碗也摔成了两半儿,三狗哭着叫着不干,说咋把自己的一个碗碗给摔成了两个碗碗?傻二小仍高一声低一声地叫着“年景不好,狼多肉少,就吃不饱”。最后,“鼓敛毛儿”把自己未吃完的半碗拿了出来才算完事。
第二天,有田夫妻给老太太和满仓恭恭敬敬地磕了仨头就走了。
有田一家四口儿走了以后,满仓娘哭了半天就躺倒不吃不喝了,她说人老了,不中用了,给孩子们做不了啥,净添了个累赘,家里的人也见齐了,重孙儿重孙女儿也见了,也该往那边儿走了。
林满仓拧着傻二小的耳朵教了半天,又在傻二小的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两脚后,傻二小跪到奶奶的炕前哭:“奶奶吔,那边儿给俺说咧,你还没到时候儿咧,你再不吃饭,俺爹就先送走俺咧!”
满仓娘坐了起来:“俺还没到时候儿?你给问准了?哎哟哟哟——老天爷,你这是叫人活的年月?俺眼看七十的人了,还没碰见过这饥馑的年头儿咧……”
满仓娘说四二三年都没有这么干巴过,这难过的日子少个人就少一张嘴,她或许是怕满仓真把傻二小给提前送走了,二小在地上跪着跪着就睡了,傻二小还没有醒,她就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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