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田夫妇踏进大门时满仓正要往外走,双方对望了一会儿后,有田刚张嘴,“爹”字还没有叫出来,满仓大叫一声“有田”后就泣不成声了:“真是你吔——有田!爹夜隔儿黑夜还梦见你唻……”
有田媳妇儿又饥又渴,大头的媳妇儿陈宝妮屋里院外转了几个圈儿后,给端来一碗酸黄菜,说:“不知道吃惯吃不惯,净是猪耳朵(车前子)、茴茴菜,掺了不大点儿刺叶菜,将就着尝尝,解暑解渴还顶饿!”有田媳妇儿笑吟地接了——酸呼呼的菜还夹着淡淡的苦。吃了半碗后才感到满嘴的酸甜又加了清爽,最后她连那些酸汤也喝了个净光。
满仓娘听说有田回来后一路喊着就往家赶,酸枣木拐棍儿也甩出去老远——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天知道为啥她竟没有摔跟头!
一拨儿又一拨儿的人都来看有田,有田媳妇儿来的时候专门烫了一头卷发,当地人都管卷头发叫“鼓敛毛儿”。满仓娘四盘四正地坐在炕头儿上,怀里抱着重孙女儿,膝盖上坐着重孙子,荡漾一身的豪情满怀,播撒给了每一个来来往往的人,翻飞的笑声爽朗无边而底气十足,像个八面威风的“老太君”。
大家恭维几句“老太君”后,就开始围着一头“鼓敛毛儿”的有田媳妇儿看,心里头说不清的惊羡和新奇,和“鼓敛毛儿”一样蓬蓬勃勃地翻卷着,他们把嘴唇吮咂得叭叭叭地响,像刚吞咽下一块肥美的大肉。
“鼓敛毛儿”最大的震动效果,是给在北圪台儿上闲荡的人准备了消磨时光的话茬子,就像故事书前边的“楔”或“引”。因为“鼓敛毛儿”再好,那也是人家有田的媳妇儿——老林家的人。“骨敛毛儿”在天津生了一个闺女一个小子,就是生养的地方远了点儿,那也千真万确地都姓林!——把每一个人的神经敲打得嘣嘣响的,还是那黄澄澄、硬壳壳的捞饭和绿嗖嗖的酸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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