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麻子已十八岁,除了一脸的黑麻坑,倒也一身规规整整的男子汉形状,宽肩膀厚胸膛,噔噔的步履能带起呼呼的风。当他把最后一个谷捆子打摞起来后,问老大:“叔吔,你估算估算,能打多少斤?”
魏老大点上他的大铜烟袋,喜滋滋地打量着两大垛谷子,说:“少说也得六百斤!”他摸索了一下麻子的手后又说:“这才像个庄稼人的手!——咋样儿?天不亏人吧?受了苦才能大碗儿捂,那一棍子挨得值吧?”
四麻子的那一双手似乎早已超过了他的年龄,硕大的骨节一伸一屈嘎巴巴地响,粗壮的手指头钢铁一般邦邦地硬,手背上一层黑皮,手掌中一片硬茧。和老大不同的是,如果外面的那层皮能整个儿褪下来,老大脱下来的是一副好手套儿,麻子脱下来的是一副破手套儿。
在那些骄阳似火的日子里,四周的田野几乎要起火冒烟,花园里玉带坪的地却湿阴阴的滋润。魏老大和四麻子在那块地下边刨了一个大坑,新挖了一条流水的沟,一直通到梨花井口。
两个人隔一段日子就给地里浇一遍水,一个负责把井里的水绞上来放进大坑内,一个负责把坑里的水担到地里去。要是平时悠着干,对每一个庄稼人来说,这都是一件平常的活儿,但他们两个是白天不能停晚上又不愿歇,连轴转的苦差,开始的时候四麻子还将就,后来就渐渐地支持不住,从坑里往地里挑水,开始的几趟也还行,后半夜以后他就两腿哆嗦肩膀疼,一趟比一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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