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三娘把河卵石放到又一个手里继续敲打。
“明奶奶,弹拐拐,拿着小刀儿割韭菜,韭菜辣,拌疙瘩,疙瘩生,摊煎饼,煎饼黄,叫儿郎,儿郎戴着皮帽子,嗖——嗖,拧哨子!”
夜越来越深,从东山巅爬出的月亮已滑过头顶歪向了西山巅,瘦三娘也渐渐地急躁,她把手里的两块石头敲得更快也更响。
“针葫芦儿针,戴葫芦儿戴,俺去南山做买卖,买卖高,换洋刀,洋刀长,杀死羊,羊流血,换个鳖,鳖嬎蛋,换个雁,雁有影,换个灯,灯有油,换个牛,牛有四条好蹄腿,扑嗒扑嗒走得稳,娶了个媳儿太大了,一间屋子盛不下了,娶了个媳儿,又太小了,扫地扫跑了!(以下两句为对话形式)恁去哪儿唻?俺去给老鼠吃美美唻,老鼠叫恁吃的啥饭儿?吃的面片儿,就的啥菜儿?就的蒜瓣儿——蒜瓣儿辣嘴,喝口凉水,凉水冰牙,喝口兀突③茶……”
小玉和丑妮两个人也敲着石头笑了:“俺知道,俺知道,奶奶也饿得慌了。”
一直到了后半夜,瘦三几个才找到老鸹沟里敲石头的三个人,娘的腿或许是折了,一步也不能挪动了,瘦三背着娘回到大坡地的时候,来来往往担水点种的人早开始了又一天的辛勤劳作,他打了小玉一巴掌后胸口就开始闷疼,他娘在后背上捶了他好几拳,要不是真不能走,老太太决不再叫瘦三背了。
都说魏老大是四大,其实还少了一大——胆量大。
那天收了工后他顺路到山上砍了一捆柴,到了王家花园的豁口处,看见一只兔子一蹦一跳不快不慢地闲溜达,他紧追几步,兔子就紧蹦几下,他慢走几下,兔子就四下张望一阵,他一急,扔下肩膀上的那捆柴,说了声“闹啥西洋景儿,鬼也得逮住回家煮煮吃了”,就开始撵,兔子从豁口蹦进去以后他也追进了花园。
当年林满仓开垦出来的玉带坪早没有了玉带的模样,坍塌的堰和连天的荒草还在宣示着不尽的悲凉。魏老大从玉带坪上追下去后,那只兔子在梨花井旁一闪就不见了,他捡起一块石头扔到井里,扑通通的响声告诉他井里的水很深。他在花园里转悠了一阵,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冲动。
大坡地的一山一水一草木,都能激起魏老大的蓬勃朝气,王家花园却像长在他私密处的那一片儿桃花儿癣,每逢春风漫野花妖艳的日子那里就痒,钻心的不舒服,忍无可忍之后找一个无人的角落狠抓猛挠一阵,等不太痒的时候就开始痛——已经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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