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眼里,那架毛驴车忽然变成了一列咣里咣当的火车,而且,那列火车正要咣里咣当地开往赵家,他深深地担忧,砍光西山上的树,担干蓄水池里的水,也不能让那一溜咕嘟嘟冒着浓烟的铁家伙继续跑下去。
他有点儿不知所措,比敏敏告诉他怀孕时还要慌乱十倍。
苏敏敏每天吃着赵起升从大食堂里偷偷揣出来的饭菜,当他终于拿过来十斤米十斤面后,敏敏生了,不太胖的一个男孩子,哇哇地一直哭。
大坡地再一次陷入慌乱,不知谁开了个头儿,就都从炼铁炉中往家里夹火炭,说老君炉的东西避邪。大家都说王家花园又来了个东西,长着翅膀能飞,一会儿学猫儿叫,一会儿又学小孩子哭,忽闪忽闪的眼能放光,打个滚儿就冒一串火,使劲儿咳嗽一声就是一个炸雷!
公社的梅书记很生气,他让人给赵起升带了个话儿:干不了可以调整调整。
赵起升感到有一座山正向他压了来,快把他挤扁了,脑袋胀得生疼,身上的每个关节都在打着颤,他要灵魂出窍了。
自从认识了苏敏敏,他感到自己突然长大了,苏敏敏就像一个开阔的校场,一次次激昂着他所向披靡的雄壮——那片不知名的青纱帐犹如一片蓝天,在敏敏醉人的哼唱中,让一只雄鹰自此蹿入苍穹;他或许就是小船一条,在敏敏的摸索中挂起风帆,驶入惊涛骇浪的沧海……如今,鹰的翅膀折了,船上挂帆的索断了,他忽然开始感悟敏敏的话——熟与不熟,他只不过是一个柿蛋蛋!
当花园里的那只“猫”正在嚎叫着的时候,赵起升才把一切给老拐和红梅交待了一清二楚——像托过来一副洗不净、煮不熟,煮熟也没法儿吃、甚至没地方儿扔的臭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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