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黄梢的时候,瘦三在自己的地里早早套种了青豆,刚收了麦子,田野里到处灰黄一片,春天里青枝绿叶的王不留之类已开始寻找下一次的生命轮回,枯黄的棵子屁三一样地干瘪,在燥热的干风中静静地等待着耗完最后一点水分。
瘦三的那块青豆有拃把高,阳光酷暑之下绿得有点儿娇艳,在苍茫起伏的山岭间,那片青豆远远望去,就像睡美人眉宇间的一点痣。在田野间到处一片青翠的平常日子里,不经意之间也能看见几堆兔子屎,此时此刻,才知道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兔子,它们成群结队地觊觎着瘦三的那块地,疯狂地咬啮着那一片鲜嫩欲滴的生命,挨着墙根的地方,一棵棵豆苗早成了一根根细细的绿橛子,瘦三娘没啥事,就拿个营生整日地看着。
相近的一块地是满仓的,四五分的样子。这天,瘦三娘早早地就爬起来,胡乱吃了些早饭,赶到地里的时候,陈宝妮已送了一趟茅粪正往回走,一对大奶忽颤颤地一甩一甩,手里还拉着一大捆翠叶上闪着亮光的嫩圪针,像是喂羊的草。由于走得太快,红胶泥烧制的茅罐在铁梁子上欢快地来回跳跃着,发出“哧咕——哧咕”的闷响。她浑圆的大屁股结实有力且似乎永无乏困,像一面能挡风遮雨的墙。大头比文昌仅大两岁,就成了四个孩子的爹,陈宝妮就像就着萝卜咸菜源源不断吞咽下去的小米稀饭,实实在在地滋养着林家的一切,林家也因此生动而鲜活。
后来,瘦三娘就不愿意多看宝妮一眼,尤其是她胸前的那两个象征了多子多孙的大奶,永远像两只装满水的猪尿脬,汩汩不尽的奶水简直能养活一个大人,所以宝妮的四个孩子才都壮。瘦三娘坚信,生养子女就像烧窑,一样的坯子,好窑才能烧出坚硬如铁的砖,母大儿才肥。
瘦三娘拐完两个线锭时,宝妮已担了十多担茅粪,整块地都浇洒得严严实实,近中午时,又把地翻了一多半,抡下去的镢头像挂着风,呼呼地响,不停不歇的劲头像在挖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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