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说,人活着和戏里的故事差不了几分毫,好多想不到的事,它还就能来。翠仙走的时候,是混乱中随李团长一块儿走的,一走好几年也没个音信,那会儿俺真恨死她,姐夫小姨子的事,能有个好?当时要叫俺撞上他两个,剁不了也得打他们个贼死。谁想,到了四八年,翠仙回来了,李团长成了李师长。见面以后,俺的火还没有完全冒出来,翠仙就拿碗口粗的一根大棍子,结结实实地把俺给砸了一个跟头,她说她这几年连茅房都跟姐夫分着用,一人一个!当时有谁能相信,李团长就是再有钱,也不会在家里打俩茅坑儿。俺不信,她就撵着打,说要打折俺腿。
老杜说,以后的事真不想提了……翠仙的姐夫,也就是李师长,官儿也不算小,叫俺这个小矛兵给打死了,是在战场上,就放了一枪。原本只想把他打伤,留个记号儿也就算了,耽意瞄得偏了点儿,不想刚要搂机子就起风了——就没算计风,结果李师长就布袋一样栽那儿再没起来。咋解释翠仙都不信,结果,俺立了功,翠仙就走了。——唉!她那会儿要结结实实地打俺一顿该多好!——哎——哟——哟——哟——吔……一句话也没——有——说——吔……
老杜最后说,那个女人,真好,比敏敏还俊。那年头儿,半布袋红薯片儿就能给做个大媒!忘不了红薯片儿呦,俺把它年年当神气儿供着,不信你看!
赵起升往屋里的小墙洞看去,本来该贴神码的地方,果真摆放着红薯片儿。
老杜看了一会儿后就哭了,吧嗒吧嗒的泪。
一个晚上,赵起升和敏敏悄悄到了驴肉店,两个人从院中的水井里提上来一口铁黎木的箱子,箱子很沉。起升一路背着,放到了敏敏新住的院子里。
起升要回湡水的时候,敏敏勾着起升的脖子问:“你不想看看箱子里是啥东西?”
起升说:“老杜说过,啥也没有人好。”
敏敏就把嘴凑到他的腮边,香香甜甜地亲了一口:“老天爷该照顾俺了,哎!——你说,老杜真知道那煮肉的方子?”起升好像还沉醉在那一身的幽香里,他没有说话,敏敏却一脸的幸福,像春风里一朵灿烂绽放的花儿。
“大火开锅快,大火是火燎皮;文火开锅慢,文火入了内。好东西都在里面,要慢慢儿来,口外的烧羊肉就都一个味儿——知道了?俺就是老杜的那个翠仙!不信?慢慢儿你就知道了。”敏敏说话的时候双手托着两腮,流盼的巧笑,是桃花溪水经久洗濯过的那一缕温柔。
①树圪叉:形状很难看的干树枝子,或者和干树枝子一样的其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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