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大全领着援朝在北圪台儿的角落里看人下棋,小魁拉着玉宝和玉来从夏官道慢慢地往石碾街走,雷月琴冷不丁地从边上跑了上去,一口咬住小魁的肩膀不松口,玉宝和玉来两个飞也似地回家报告去了,老栓拿了一张镰抱着玉香赶了来,秀秀在后边跟着,老栓给秀秀说你别动手,娘儿们要是跟娘儿们打,人家都就疑惑准是因为娘儿们的事,要不,准打不起来,传出去不好听,咱小魁就不是那种人。
可月琴咬着小魁的肩膀就是不松口,嘴角已流出血来,老栓拿着镰把儿乱舞了一阵,月琴咬得更紧,小魁龇牙咧嘴地就是不吭不动,老栓拿着镰把儿在月琴胳肢窝下一阵乱捅之后,月琴喊叫一声就松了嘴,跑到一边捡起一块石头扔过来后,哈哈笑着跑了。
秀秀捂着小魁血淋淋的肩膀头子给别人说:“看,待见小魁的人,可不止俺一个吔!俺家小魁,还就是个人物儿,不光能叫人疯,还能叫人疯了以后都忘不了!——真是!真是!这咬得也太狠!”
盖大全穿透喉咙的那根骨刺就又顺着脖颈斜插下去,直插进他的心肺。
大全回去后就躺倒了,他跟他的孙子援朝说:“去,叫恁娘过来,就说恁爷爷快死了。”援朝吓得死命地嚎叫着,疯跑着去了。
小彩过来后抱着建朝,大全把头扭向一边说:“去给狗剩拍电报叫他转业回来,要回不来,你就去一趟部队给他说,一个月回不来,叫他到坟上找俺去!”
令盖大全感激涕零的是,盖狗剩不仅顺利地转业回来了,还给安排到乡里成了半脱产干部,能挣毛票儿还能挣工分儿。大全喜滋滋地站在北圪台儿上说:“俺小子是个腰挎双盒子炮的人!”
当狗剩喜庆洋洋地把一摞证书和奖章给小彩看时,小彩说:“留着上供儿吧,不能顶吃,也不能顶喝!”
盖大全长在胸膛里的骨刺终于拔出了一截儿来——有一截断在了肚里边。但他却威严十足地对狗剩说:“大坡地的老少爷儿们都瞅着咱呢,天在上头地在下头,翻天覆地的事儿是傻小子做的活儿,要不想叫恁爹早早儿的找恁娘去,要还想叫恁爹跟你多做几天伴儿,就安安分分地过时光,好唱家儿不在乎三股弦儿还是两股弦儿,听清了?你就还是俺儿……”说完之后大全就装作解手去了茅房,还没有解开裤腰带,他就哭了。
可惜,横插在大全喉咙里的那根刺连狗剩也串了起来。
狗剩收拾起那摞证书和奖章后,援朝和爷爷就闩了门睡了,建朝也在睡梦里和哥哥打架去了。狗剩刚脱下鞋,小彩就不无威严的说:“先煺煺去,当过兵的人都有好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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