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吃东西的样子让人嫉妒,好像任何东西到了他嘴里,都和叫汤驴肉一般奇香无比。敏敏和起升一个劲儿地敬老杜酒,开始的几盅他还推推让让小口小口地品,当脸前的一盘芥末蹄筋儿快吃光的时候,就咕咚咕咚地开始大口灌了,一会儿就呜呜地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就从炕上的苇席下掏出一个布包摇晃着说:“看,俺还真有钱,就是没人花,许是打仗杀人多了?甭说儿子,孙子都给耽搁了。”哭了个够之后,又仰着脖子笑了一通,等哭笑够了,给敏敏和起升说:“该走的肯定得走,该来的挡也挡不住……挡——不——”还未说完,就伸手在煤油灯的捻子上捏了一把,头一歪,睡了。
院子里漆黑一片,起升晕晕乎乎地跟在敏敏飘飘摇摇的香风里走,刚到院子的中央,就伸手去抻敏敏的衣后襟,敏敏一个巴掌打过来:“青柿蛋子,你以为老杜真醉了?”
楼下拐弯的小屋里传来敏敏冲澡哗啦啦的水声,她打在起升胳膊上的那一巴掌还在隐隐地痛,他真想变作那一桶清水,哗啦啦地从头到脚,从那个弯弯美美的玲珑上滚过。他踮着脚,轻轻地推开了半掩的门,感觉怦怦的心跳早已淹没那哗哗的流水。正在犹豫不定的时候,门后猛地伸出两只手将他拥了过去,两个人水蛇一般地就缠绕在一起,哗哗的水声像骤停的雨。
赵起升激情澎湃,就像自湡水城坐上了老孙的大车,向往已久又恐惧燥热的心,被带到一幅幅新鲜惊奇的风景里去,一路上由于路遥马乏而极不情愿地驻足,稍事休整后就又披挂上路,不过那赶车的人却是苏敏敏。呼啸不止的慷慨激昂,像自大坡地向西启程的骡队,筋疲力尽地翻越了欧李川,又一路吆喝着登上了十八闯,在和云和雨相邀相伴的旅途中,奋力追赶着一个难耐而经久的渴望,一路飘摇登上了摩天岭后,才知道苍天和大地是如此的完美无缺和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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