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毛驴拴到大椿树上后,就趴到那个大土堆前哭了个一塌糊涂。
“上坡骡子平地马,下坡毛驴不用打”,瘦三呼天抢地地哭了个够后,一腔的忧郁好像都随呼呼的风飘了去了,全身登时感到轻快起来。回来的时候,灰毛驴一路颠儿颠儿地撒着欢蹦跳不停,瘦三的心也渐渐地开阔起来,他总感觉那个黄土堆里的魂灵,会时刻相伴并庇佑他们一家,更会不遗余力地托起白家的希望——从此之后他就不再孤独。
一只秃鹫尖叫着刚要落到大椿树上去,天地间猛然间呼喇喇的一阵风就把它打了回去。瘦三想,那股大风就是父亲猛拍过来的大手掌,老白家的子孙里决不能出一个不义不孝的秃鹫羔子!
裹脚垴渐渐地隐入到苍苍的暮色里,瘦三感到弟弟白文昌就是那座巍峨屹立的大山,虽然未尽物华之精美地杰之灵气,但那是一种拔地而起的希望,它逢夏入秋也披上了一身读不尽的苍翠,也承载了许多大坡地人毕恭毕敬的仰望。在大坡地,老白家的人,将和魏老大的庄稼一样日日茁壮!
魏老大裹脚垴下的一亩坡地,沉甸甸的谷穗小玉米一般粗细,大黄瓜一般长短,那片庄稼迅猛生长的渊源,着着实实是因了老白家的那两圈驴粪,要不,打死也长不了那么好!——他想。
大坡地初级社的成立大会,就在村北打谷场上的皂角树旁,大木杆子搭起的戏台三丈多高,台前的横杆上吊着五个大汽灯,明晃晃燃烧的火苗把黑沉沉的夜照得通天透亮。熙熙攘攘的人群像一团一团搬家的蚂蚁,你踩了我的脚、他蹭了她的屁股,乱哄哄地嬉闹,刚发生的新闻和东家长西家短的旧闻哗啦啦连成一片——小事有生了儿、养了女、垒了猪圈、喂了鸡,大事有新娶来的媳妇儿和倒插门的女婿,一个个庄稼人闹闹嚷嚷地欢天喜地,台上唱着大戏台下演着小戏。怕冷的人群远远地笼起了野火;不怕冷的孩子坐在树杈子上,不为看戏只为多瞅几眼不多见的花花绿绿。
村里的剧团先唱了一段《闯王进京》。布幔子拉上之后,学校的肖老师就立到了台子的中央,灰色的大翻领列宁装齐齐整整,站好后给了台下一个标准的敬礼,飒爽的英姿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非凡的气度阳刚十足,秀气的脸飘飘的发,她的一举一动和一丝一缕,都在宣示着一个超前的时尚和不多见的柔美。大布幔拉开后,丝弦剧团的全体演职员站成了三排,安乡长郑重宣布,肖老师教我们唱《国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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