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不能看的,就是白文昌看她时那一副若无其事的眼神,文昌家四面透风的土墙和油漆过一般的黑梁檩,满屋子呛鼻的烟草气味儿,她向来就没有把那个伸着两颗门牙的小个子放到过心里面去,但最令她不能容忍的是,那样的家养出的一个小东西,也不把她周山杏放在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她知道自己没有倾国倾城的貌,但她的伶俐和手段,只要略施小计,就会轻松地把一帮混小子呼来唤去。在她跟前转悠的人,就像她锄头下的一堆谷苗,白文昌只是她看见的其中一根,她之所以不急于去掉哪根和留下哪根,那是她要等它们再长一些时日,以准确地选好那最雄壮的一株。而最令她无法忍受的是,白文昌这株小苗儿,或许根本就没有在她的田地里生根的打算!——在她的心里,就像一个讨饭吃的鄙夷了她的白面馒头。
尤其是瘦三,互助组的时候身边就围了不少的人,初级农业合作社的文件刚刚传达,就又有人嚷嚷着要和他统一经营,在她看来,撬起白家兴旺的那根杠杆上,她周山杏才是那个举足轻重的支点。
这天,安乡长终于忍不住说:“房子是人家掏钱买的,至于卖房买驴,那是钱不多,钱多了人家还买骡子呢!其他的事儿,那婚姻自由两厢情愿,你小黑妮儿是猪八戒扛个耙子横搂竖刨,那都是些驴头不对马嘴的事儿,根本给我扯不上瓜葛!”
山杏把两只手向后乍着,小圆脸向前伸着,鸡啄米一般地嘎嘎着说:“乡长乡长放屁不响!娘儿们有福带满家,男人有福福个人,没俺姐姐就没你……”话还没完,安乡长就抢过话说:“哟!哟!哟!娘儿们有福带满家?倒也是,你上嘴片儿下嘴片儿一碰,这就成人家娘儿们了?就恁简单?要不,就是你给人家做啥了?恁俩人要真有了啥事儿,你小黑妮儿下手也忒快了!要真有——那是得另说。”安乡长揪住山杏的小辫子一般兴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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