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感觉儿媳小彩是一只满天飞的翠鸟,她根本就不屑建在他家这个圪针菶上的孱头的窝。时至今日,他就像念着口诀拨错了算盘珠子,擎着圣训自寻了个凌辱不堪——都是一些毫无由头的烦恼。从寺里出来后,心腔里就如乱纷纷的一地残雪。静心师父说他讨的那个签,上面写的是“桃花一枝天外香”,他似乎听说,桃花专指那些爱做出些丑事来的女人,所以不等静心往下说,就怒不可遏地走了。
下了山后,他忽然觉得全身汗浸浸的燥热,摘下头上那顶半圆形的旧毡帽,拿在手里过一会儿扑扇一下,刚到山口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林大头和媳妇儿陈宝妮拉了一驾小车,正趟着泥泞向山里边走,盖大全没好气地爬到地堰上,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宝妮双手抓着车杆,肩膀上挎着一个拉车的粗绳套,林大头和他的四弟四麻子坐在车上,唧唧扭扭的车轱辘碾轧着山石路,拉车的女人一脸的愉悦满足和幸福无边。
令盖大全妒羡不已的是,那个无与伦比亦无可挑剔的拉车女人,如何竟鬼使神差地成了林大头的媳妇儿!那白皙滚圆的身子和肥硕的大屁股,任何有经验的男人都知道,那才是个百分百的“豝子”!她来林家不到一年,就给生了个胖小子,或许是林家还在忌恨盖狗剩,大头的儿子取了个名字就叫大狗。
坐在车上的四麻子也就是有余,八九岁的样子,去年又大病了一场,已经怀揣大肚的宝妮,硬是把有余给送到了白口镇,有余才捡回了一条命,要是依了把每个铜钱都拴在肋条骨上的满仓,四麻子恐怕早到那边伺候他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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