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不等王炳中说完,就趿拉上鞋,一边啪嗒啪嗒地走,一边回过头来说:“咋不是,你原先是一大群骆驼,现时今就剩下了一匹瘦骆驼,死骆驼!心里头啥时候儿也不能好受,俺原先连根骆驼毛也没有,现时今俺有了一匹骆驼,比你高兴得很呢!”老大笑呵呵地拍了拍满屁股的尘土,又丢下一串畅快无比的响亮后,起身走了。
王炳中就想,这魏老大,憨是憨了点儿,可一点儿也不傻——嗯?不光不傻,他透彻得很呢,老太爷走之前说的那个“忧喜皆因比对,烦恼缘起心累”,不用谁教他竟也知道!
麦收的时候,屁三的两个远房亲戚挪到了大坡地村,总共母女两个,六安人,闺女叫石小彩。
小彩家祖祖辈辈的大财主,小彩娘是财主的第五房夫人,小彩是财主的第十七个子女,她有同父异母的两个姐姐十四个哥哥,土改时,财主和小彩的五个哥哥都被镇压。六安一带土改运动颇为激烈,她们听说大坡地这边较为平和,母亲二人净身出户来到了大坡地。她们买下了一座只有三间破房的旧院落,和盖大全在一条街上。
石小彩刚二十岁,挺挺拔拔的个头儿,袅袅婷婷的身段儿,一身自天而降的秀美像花蕊中滚动的露珠——蓝天白云下闪烁着一尘不染的七彩炫丽。她平时话语不多,说话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嗓音很脆,像静峦寺静心师父在大雄宝殿里摇响的铃铛——纯纯正正的优美还夹带着威慑的力量。
大坡地未出阁的闺女们多是变着花样地梳辫子,小彩的发型却像一个另类的天外来客:额前的刘海儿剪短了,和头顶的发丝一块儿给一个花绸布条儿齐根绑了,像一把厚实而精巧的羽毛团扇;额前的发际有些弯,飘在头顶上的如意云一般;其余的头发剪了齐肩长短,一个个发卡夹得整整齐齐。她的大褂变了小褂儿,羞羞答答地只苫住了半个胯,活灵活现的细腰,真真的似一根颤悠悠的扁担。小嘴高鼻、细眉弯眼,高兴的时候一笑,小嘴抿了,细眼也跟着眯了,刚出窝的黄嘴小雀一般娇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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