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大既无牲口也无犁耧,别人耩种完后才轮得到自己。他东家忙一天,西家忙一天,终于借下了耩地的牲口,小旦耩地的耧却又叫别人扛了去。
后来,林先生从棋盘山里买回了一头驴,和老大、小旦三个人起了个大早就到了地里,能互相看清对方的五官时就开始套驴耩,老大急得满头大汗,一遭地也没有耩到头儿。
一向好脾气的种地把式也失去了耐性,他一会儿说林先生喝墨水喝多了不摸驴脾气,就叫小旦牵驴;一会儿又说李小旦不会使牲口把驴打毛了③,又叫小旦扶耧自己牵驴。自己牵上驴后,毛驴照样不是尥蹶子就是掉屁股,一会儿驴不走,一会儿套股断。
折腾到早饭时,他才终于从驴身上找到了毛病:棋盘山里的牲口干活以驮为主,山外的牲口以拉为主,山里的牲口脊背上缺了驮东西的驮子,就很不习惯。此外,吆喝牲口的方式也不一样,山外人吆喝“唷——吆吁”和“喔——喔哈”代表左和右,山里人吆喝牲口则和吆喝牛一样,“得——得得”和“咧——咧咧”代表左和右,三个人都弄明白后,受了一早起埋怨的林先生和李小旦都说,老大就数你精,咋不早早儿放你那个大屁!
小旦回家去做了一个简单的驮架,往上面放了两块石头放到驴脊梁上,毛驴在老大“得——得得”和“咧——咧咧”的叫声中好使了许多。
王炳中到底为种地犯了难,廷妮儿还要看护两个不大的孩子下不了地,她就去叫了林满仓来。王炳中还是至死不变的那种犟脾气,令他尤其忘不了的是,斗争他的时候,满仓摇晃在手里的小旗。那比抡了他一记耳光还难受。
看见一脸惶然的满仓后,王炳中直起了早就发酸的腰说:“呃——你是,满仓?知道自己是满仓,那还算好,还算好!从今儿往后,俺不剥削人了,也当个劳动者,再不榨贫下中农的血汗!”满仓悻悻地走了,王炳中拍着两手土说:“俺还就不信,耩下去高粱能长上来绿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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