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咬着牙感到自己快要站立不住的时候,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那群拿着一把“麻头纸票儿”的人,在转瞬之间就把他的荣光一扫而净,就像刮了一夜寒风,下了一场枯霜,等醒来之后就到了另一个季节——一切的一切,在眨眼之间都面目全非了,连林满仓这种平时见了他从未抬过头的人,也雄赳赳气昂昂地张扬起来。
正像父亲王维贵所料,共产党可能就是那片下雨的云,但他没有料到那场骤雨竟来得这么猛烈这么快。他企图赶上那趟末班车,坚定地支持早来参军,那似乎是一个真正要去做工的人,恰恰赶上了刚收工回来的人群,那群人毅然决然地阻止了他分吃一碗杂面条儿的企图。早来究竟是加入到了解放军里去,还是又给清理到了别处去,他牵肠挂肚地找寻,等待了无数个日夜,至今仍没有个音信。他想挂上个革命军属的金字招牌,可是翻了身的人一个个也都翻了脸,他说了多次,没有一个人愿意接他的话茬子,早来至今死活不知——他真的感到有一群恶毒的人,把他那只想喝杂面条儿汤的碗也给砸碎了。
最令他深信不疑的是,那变戏法似的眨眼间就红彤彤一片的天下,绝不是像廷妮儿说的是“扶竹竿”给扶出来的。
北圪台儿的两边站了两排肩扛钢枪还上了刺刀的民兵,神乎其神的样子好像是一个个天兵天将。王炳中忽然想起那个从婺源的大山深处走出来的枯瘦少年,一片熊熊的火就又在心头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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