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干啥,得先种地,有了粮食人才能活,识字的事倒也不赖,但那个不能吃,有安排长柳柳那些人也就行了。早先的时候儿要是有那么一片儿地,就是使手抠着种,那娘能死?天大地大,啥也没有种地的事儿大!——魏老大这样想,想过几遍之后,他再也不去夜校了。
柳柳找到他亲亲昵昵地问:“咋啦,嫌我讲的不好?”老大想了半天,不好意思地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吔!俺老大天生攥锄把儿的命,攥不了笔杆儿吔,开始学的猫儿,一看就像个猫样儿;鸡,琢磨琢磨还真有点儿像鸡,羊像羊,兔像兔,像俺‘魏老大’这仨字儿,除了‘大’字儿有些讲究儿外,‘老’字儿就咋也看不出来像老,‘魏’字儿更看不出个啥讲究儿,斜道儿竖道儿的一大堆,写起来麻烦,记起来也费劲,咋也不抵俺刨地锄地舒坦。你是个好先生吔,就是俺没那个命!”最后把柳柳弄得哭笑不得。
柳柳后来又找了几次,他索性找个借口不给见面了。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老大除了“毛主席万岁”和“魏老大”之外,其余的字几乎都让他和了小米稀饭穿肠而过了,上了一阵子夜校,他总共也就记住了这八个字。不过,魏老大的嗓音却没有变,一样的低沉、浑厚而略带沙哑。
也是正应了好雨知时节那句话,清明刚过三天,天空就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天一夜的牛毛细雨,提锄的、扛耧的;刨窑的、埋坑的;驴拉的、人背的;合作的、单干的;种花的、点豆的、播谷的、种黍的……做啥的都有。山坡上、沟谷里、河滩边、树林下,到处是人。筋骨壮的举重,力气小的拈轻,来来往往的人群比梁间筑新巢的燕子还要繁忙。到了四月,就满眼的碧绿一片接连一片,四野的苍翠浩浩荡荡地葱茏无边了。
本章已加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