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的儿子已快六个月,到了“三翻六坐九爬抓”的时候。吃过早饭后,王炳中逗了一会儿在床上坐着玩耍的会来,就领了满仓到村东的地里来。
村东有两块他家刚买的春地,早早地耩上了春谷子,“六月六,骑着毛驴儿看谷秀”,正是春谷子抽穗扬花儿的季节,炳中的两块春谷地因第一年耕种,三亩多的地上了十余车驴粪,今年雨水又好,粗壮的谷杆墨绿墨绿的颜色,半抽出的谷穗一片嫩黄,太阳下泛着耀眼的光辉。
地里看不见几根杂草,用锄头翻起的一条条深深的垄沟,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天上落下来的雨水,从垄沟里翻出的土又全被推到了谷根处,以便于谷子多生根——既多吸收水分又牢牢地支撑谷杆和谷穗。一阵风过,夹了青草的幽香自鼻孔钻入肺腑,足以舒缓每一根绷紧的神经。
王炳中摸摸自己狼茅草一般的大络腮胡,很少弯过的腰板挺得更加笔直,他也许是陶醉于自己人财两旺的好时光,一脸的灿烂有些喜不自胜。满仓一手扶了锄一手指着地说:“你看看,这地再不能锄了,再锄就划断根了。”王炳中呵呵笑着说:“不锄了,今儿晌午撵着俺跑吧!”
炳中领了满仓来到村东的李木匠家。
李木匠一儿一女,女儿小桃自从嫁与赵老拐的哥哥赵进财后,他几乎没有过一天畅心明目的日子,儿子小旦才十六七岁,还没有成家,老伴早早地过了世,父子二人相依为命,苦捱着穷困的光景,加了个牵肠挂肚的小桃,一家子就像自山石之下长出的荆条儿子,再硬朗的身板也禁不起经年累月的重负。小桃每次忍辱含冤来到娘家后,李木匠总会偷偷地跑到妻子坟上痛哭一场,当初那个糊里糊涂的选择,使他身心交瘁悔恨有加,想起妻子临终时那双托付的眼神和颤抖的手,一种深深的负罪感觉,使他每每产生一种死也找不到去处的恍惚。小桃虽然后来提起婆家的时候少了,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仿佛还在诉说着她热鏊子上煎炼一般的生活。
大坡地一带的犁、耧、耙、耢类的农具,多数出自李木匠的手,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件他做的农具,李木匠早就成了一个响当当的品牌。王炳中要给儿子订做一个娃娃车,所以来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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